十二月五号。上午九点。

安归公司。

方姐把一份任务单递给林默。

"新任务。"她说。"武汉协和医院。一个晚期癌症患者。"

林默接过任务单。

死者：刘志明，68岁，晚期胰腺癌患者。死因：止痛药过量。地点：武汉协和医院肿瘤科305病房。委托方：死者妻子，张秀英。

"止痛药过量？"林默问。

"是。"方姐说。"官方认定是'医疗失误'。护士调整止痛泵的时候剂量调错了。"

"医疗失误？"

"是。但医院不承认。他们说护士是按照医嘱操作的。是患者自己把剂量调高了。"

林默皱起了眉头。

"患者自己调的？"

"医院是这么说的。但患者的妻子不信。她说她的丈夫已经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怎么可能自己去调止痛泵？"

上午十点。

武汉协和医院。肿瘤科305病房。

林默站在病房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林默很熟悉。每次来医院都能闻到。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一个老妇人坐在病床边。她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她的头发全白了。看起来很疲惫。

"您是张秀英女士？"林默问。

老妇人抬起头。

"是。"她说。"你是遗物整理的？"

"是。我叫林默。"

"请进。"

林默走进去。

病房里有一张病床。床上空了。刘志明的遗体已经被送去了太平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止痛泵。还有一副老花镜。一个水杯。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走了多久了？"林默问。

"三天。"张秀英说。"三天前的晚上。"

"您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张秀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说。

"他得了胰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他很痛苦吗？"

"很痛苦。"张秀英的眼泪流了下来。"胰腺癌是最疼的癌。他每天都在疼。疼得睡不着觉。疼得吃不下饭。疼得——"

她捂住了脸。

"他说'让我走吧'。他说'我不想再这样了'。他说'太疼了'。"

"您怎么回答他？"

"我说'再坚持坚持'。我说'也许会有奇迹'。但我知道不会有奇迹。"

"那止痛药呢？"

"止痛药已经不管用了。"张秀英说。"一开始吗啡还管用。后来吗啡也不管用了。医生给他上了止痛泵。但止痛泵——也只能减轻一点。他还是疼。"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护士来查房。她调整了止痛泵的剂量。然后她就走了。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发现他——"

张秀英的声音哽咽了。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我叫他。他没有反应。我按了呼叫器。医生来了。但已经晚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止痛药过量。他说是患者自己把剂量调高了。"

"您信吗？"

"不信。"张秀英摇了摇头。"他已经虚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他怎么可能自己去调止痛泵？"

林默看着床头柜上的止痛泵。

那是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白色的外壳。上面有一个显示屏。还有几个按钮。侧面有一个接口用来连接输液管。

"这个止痛泵我能看一下吗？"

"可以。"

林默拿起止痛泵。

它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大概有半斤左右。

他仔细地看着。

止痛泵的显示屏上显示着最后的剂量设置。

剂量：15mg/h

"正常的剂量是多少？"林默问。

"医生说是5mg/h。"张秀英说。"但那天晚上变成了15mg/h。是正常剂量的三倍。"

"谁调的？"

"医院说是他自己调的。但我不信。"

林默看着止痛泵。

他把止痛泵翻过来。看着背面。

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型号、生产日期、还有一个序列号。

然后他把止痛泵翻到侧面。

他注意到止痛泵的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划痕。非常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被人用螺丝刀撬开过。

他用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那个划痕。

划痕的边缘有些粗糙。说明撬开的时候用的力气不小。

"这个止痛泵被人动过。"他说。

"什么？"

"这里有一个划痕。像是被人撬开过。"

张秀英看着那个划痕。

"你是说有人故意——"

"我不确定。"林默说。"但我需要看一下他的遗物。他的老花镜能让我看一下吗？"

"可以。"

林默拿起老花镜。

他摘下手套。

裸手触碰了老花镜。

画面来了。

刘志明。68岁。瘦得皮包骨。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疼——"他说。"太疼了——"

张秀英坐在床边。

"再坚持坚持"她说。"也许会有奇迹"

"不会有奇迹了"刘志明说。"秀英让我走吧，我不想再这样了"

"别说傻话"

"我不是傻话"刘志明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我唯一的遗憾就是让你受苦了"

"你没有让我受苦"

"有"刘志明说。"我看着你每天照顾我每天陪着我心里很难受。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你不是拖累"

"我是"刘志明说。"秀英，让我走吧求你了"

张秀英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

"让我走吧"刘志明说。"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他们？谁？"

"一个护士"刘志明说。"她说她能帮我"

画面跳转。

深夜。

病房里很暗。只有监护仪的光。

一个护士悄悄地走进了病房。

她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护士服。

她走到止痛泵前。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

她把电子设备连接到了止痛泵上。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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