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号。上午十点。

武汉市洪山区看守所。审讯室。

陈镜站在铁门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要见到自己的哥哥。

他的哥哥——陈建国。

那个把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人。那个供他上学的人。那个在他十岁时给他做饭的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忘了他的人。

铁门打开了。

陈镜走进去。

审讯室里陈思雨还坐在那里。她的眼睛红红的。

铁栅栏的另一边陈建国坐在那里。

他抬起头。

看到了陈镜。

愣住了。

"你--你是谁？"他问。

陈镜看着他。

陈建国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那双陈镜记忆中的眼睛。

"哥。"陈镜说。

陈建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你叫我什么？"

"哥。"陈镜又说了一遍。"我是陈镜。你的弟弟。"

陈建国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困惑。有震惊。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我——我没有弟弟。"他说。

"你有。"陈镜说。"你有一个弟弟。就是我。"

"不——不可能"陈建国摇了摇头。"我——我是独生子。父母去世后——我一个人"

"你不是独生子。"陈镜说。"你有我。"

"但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因为有人抹去了你的记忆。"

陈镜走到铁栅栏前。

他看着陈建国的眼睛。

"你记得吗？哥。1993年。父母车祸去世。你十五岁。我十岁。"

陈建国没有说话。

"你带着我，从老家到了武汉。我们住在城南的一个地下室里。很潮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

陈建国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光。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陈镜说。"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就是我。"

陈镜继续说。

"你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餐馆洗碗。你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你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供我上学。"

陈建国的身体还在颤抖。

"你记得吗？你给我做饭。你做得很难吃。土豆丝切得像薯条。炒鸡蛋总是糊的。但我每次都吃得很香。因为那是你做的。"

陈建国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记得吗？冬天很冷。地下室没有暖气。你把你的被子给了我。你自己穿着衣服睡。你说，你不冷。但我知道，你很冷。"

"你记得吗？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烧到四十度。你背着我，跑了三家医院。你——你的背全是汗。但你一直背着我。"

"你记得吗？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们嘲笑我。说我的衣服很旧。说我的鞋子很破。你——你听到了。你哭了。你说：“对不起”。你说，等你有钱了，一定给我买新衣服。"

陈镜停了一下。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记得吗？我考上大学那天。你——你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你——你说'小镜，你比我们家有出息'。你说'哥为你骄傲'。"

"你记得吗？我大学毕业那天。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你穿了一件新衬衫。那是我记忆中，你第一次穿新衣服。你站在人群里笑得比我还开心。"

陈镜的声音颤抖了。

"哥，那些记忆，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你给了我一切，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陈镜的声音哽咽了。

"供我上学，你给我做饭。你把被子给我。你背着我跑医院。你哭了，因为同学们嘲笑我。"

"你做了所有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甚至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陈建国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我记得——"他说。"我记得有一个小男孩。我给他做饭。我把被子给他。但——我不记得——他是谁。"

"那是我。"陈镜说。"那个小男孩——就是我。"

陈建国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有困惑。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你真的是我的弟弟？"

"是。"陈镜说。"我是你的弟弟。陈镜。"

"但为什么我忘了你"

"因为有人对你做了归零。抹去了你的记忆。让你忘了我。让你以为自己是独生子。"

"归零"陈建国喃喃地说。"就是我对那些人做的事"

"是。"陈镜说。"但你对我做这件事的时候，你也是被迫的。赵德山他让你这么做的。"

"我对你做了归零"陈建国的声音在颤抖。"我怎么能"

"哥。"陈镜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我。赵德山说：如果你不这么做，他就会杀了我。你没有办法。"

"但我还是忘了你。"

"你没有忘。"陈镜说。"你的记忆被抹去了。但你的心没有忘。你记得有一个小男孩。你记得：你给他做饭。你记得，你把被子给他。这些都是你的心记住的。不是你的记忆。是你的心。"

陈建国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我——"

"哥。"陈镜说。"你不需要自责。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保护了我。虽然你忘了我。但你保护了我。这就够了。"

陈建国闭上了眼睛。

他在努力回忆。

但他的记忆里始终是一片空白。

"我——我还是想不起来。"他说。"对不起——我——"

"没关系。"陈镜说。"你不需要想起来。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弟弟。我——来找你了。"

陈建国睁开眼睛。

他看着陈镜。

"你——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陈镜说。"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是。"陈镜说。"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五个客户是谁。"

陈建国的表情变了。

从感动。

变成了恐惧。

"不——我不能"

"哥。"陈镜说。"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更多的人会死。"

"但赵德山他会"

"赵德山已经被抓了。"陈镜说。"他不能再威胁你了。"

"但他的同伙—"

"他的同伙也需要被抓。"陈镜说。"而只有你能告诉我们，他们是谁。"

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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