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号。凌晨四点三十分。

"因为他们痛苦。"

建筑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关心。他们活在孤独里。"

"独居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记得他们。他们活在遗忘里。"

"被家暴的女性——每天都在恐惧中。没有人来救。没有人来帮。她们活在绝望里。"

"过劳死的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尊严。他们活在透支里。"

他看着林默。

"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你没有给他们选择。"林默说。"你替他们做了选择。"

"我没有推任何人。"

"你改装了燃气管道。你改变了电路参数。你用低频信号引发了建筑坍塌。你在火灾现场发射了共振信号。你在家暴现场放大了施暴者的情绪。——你做了所有这些事。然后你说你没有推任何人。"

"我没有推。我只是——没有阻止。"

"你创造了条件。你知道这些条件会导致死亡。你还是做了。这就是杀人。"

建筑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是罪犯。"

"你就是罪犯。"

"但法律不这么认为。"建筑师说。"我没有推任何人下水。我没有把任何人推出窗户。我没有打任何人。我没有给任何人下毒。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法律上没有'见死不救'的罪名。"

"你知道你在钻法律的空子。"

"法律有空子——说明法律不完善。不完善的是法律。不是我。"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豆豆吗？"

"谁？"

"周豆豆。九岁。清溪县柳湾村。在水塘里淹死。"

建筑师没有说话。

"他有一只玩具恐龙。叫'大块头'。是他用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

建筑师看着他。

"他死的那天——他在水塘里捞蝌蚪。他掉进了水里。你站在岸上。你看着他。你没有救他。"

"我没有推他。"

"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他在喊'救命'。你听到了。你没有动。"

建筑师沉默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只蝌蚪。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蝌蚪。他想把它带回家。养在瓶子里。看它变成青蛙。"

林默的声音很低。

"他不想死。他想养一只蝌蚪。"

"你知道苏婉清吗？"

建筑师没有说话。

"三十岁。产后抑郁。她在凌晨的时候——给每一个她爱的人写了一封信。七封信。每一封的开头都是'谢谢你让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她给自己也写了一封。"

"她写的是：'对不起。我撑不住了。但我希望你们记得我笑的样子。'"

"她不想死。她想被记得。"

"你知道赵德福吗？"

建筑师没有说话。

"七十二岁。被骗了四十七万。全部积蓄。他从六楼跳下去。"

"但他跳下去之前——穿上了最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那是他老伴走的时候他穿的。"

"他不想死。他觉得丢人。他觉得对不起老伴。对不起儿女。"

"他的收音机里——还有老伴喜欢的京剧。他每天都在听。每天都听。像是在听老伴说话。"

"他不想死。他想听老伴的声音。"

林默看着建筑师。

"你说你是在帮他们解脱。但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建筑师没有说话。

"豆豆想养一只蝌蚪。苏婉清想被记得。赵德福想听老伴的声音。王淑芬——楼上那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她怕的不是死。她怕的是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她活过。"

"他们不想死。他们想被看见。他们想被记住。他们想活着。"

"你没有给他们解脱。你夺走了他们活着的机会。"

建筑师沉默了很久。

凌晨的花园里只有风声。

远处的狗不叫了。天空开始有了一丝灰色——黎明快来了。

"你说得有道理。"建筑师终于开口了。"也许——我错了。"

"也许？"

"也许我确实错了。但——"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默。

"你觉得抓了我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

"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

"什么第二阶段？"

"量产。"建筑师说。"我的技术——已经被复制了。不止一次。"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谁复制的？"

"客户。"建筑师说。"每一个购买了我'服务'的客户——他们都拿到了技术的副本。他们不需要我了。他们可以自己做了。"

"有多少个客户？"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至少有五个。"

五个客户。

五个拥有归零技术副本的人。

"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有追踪他们。交易完成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你怎么交易的？"

"暗网。加密货币。匿名账户。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就在这时——

花园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

苏晴。

她从花园的入口处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守望者。

"林默。"她说。"我报了警。"

"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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