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遗物后,我看见了死亡》
十一月二十六号。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林默躺在客房的折叠床上。
睡不着。
天花板很白。有一盏日光灯——关着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分。
苏晴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十点发的:
"守望者已撤离。凌晨两点会回来轮班。你注意安全。"
林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
建筑师的脸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瘦削的、冷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他在工作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杀过任何人。我只是没有阻止他们走向解脱。"
这句话在林默脑子里回荡。
"解脱"。
建筑师把杀人叫做"解脱"。
十二点零五分。
客厅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是老人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
然后是电视机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耳语。
林默坐起来。
他穿上拖鞋,走出了客房。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戏曲频道。一个旦角在唱京剧。声音细得像蚊子。
王淑芬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棉睡衣,头发披散着。
她看着电视。但没有在看——她的眼神是空的。
"王阿姨?"
她转过头来。
"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着。"
"坐。"
林默坐到了沙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您经常失眠吗?"
"经常。"她看着电视。"老周走了以后就开始了。以前他打呼噜——吵得很。但我习惯了。听不到反而睡不着。"
她笑了一下。
"你说怪不怪?人在的时候嫌他吵。人不在了——又想念那个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
戏曲频道换了一个节目。是一出《锁麟囊》。程派。旦角的声音更低沉一些。
"林默。"
"嗯?"
"你来做志愿者——是因为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陪老人聊天。不赚钱吧?"
"不赚。"
"那你为什么做?"
林默想了想。
"因为——我见过太多独居的老人。他们死了以后——有时候一个星期才被发现。"
"一个星期?"
"对。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看。邻居闻到味道了才报警。"
王淑芬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大概要等一个星期才有人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默看着她。
"您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死。害怕没有人知道。"
她想了想。
"不怕死。"她说。"死就死了。老周在那边等我。我不怕。"
"那您怕什么?"
"怕没有人知道。"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默。
"怕我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我活过。没有人记得我叫王淑芬。没有人记得我会做面条。没有人记得老周爱喝我泡的茶。"
"怕被忘记。"
"对。怕被忘记。"
林默想起了所有的遗物整理案件。
陈叔。78岁。独居。死在家里三天才被发现。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电视还开着。
赵德福。72岁。被骗了四十七万。从六楼跳下去。
苏婉清。30岁。产后抑郁。在凌晨给每一个她爱的人写了一封信。
豆豆。9岁。在村口的水塘里淹死。奶奶在田里干活。不知道。
小花。8岁。做了一只布蝴蝶。叫它"飞飞"。
他们——他们怕的不是死。
他们怕的是——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他们活过。
"王阿姨。"
"嗯?"
"我会记得您。"
她看着他。
"你?"
"对。我。我会记得您做的面条。记得您泡的茶。记得您跟我讲的老周的故事。"
"你才认识我一天。"
"一天就够了。"
她的眼睛湿了一下。但没有哭。
"你这个孩子——"她说。"说话怪好听的。"
凌晨一点。
王淑芬回房间睡觉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戏曲频道已经没有了。电视上放着一个深夜的纪录片——关于大熊猫的。
他的手机震动了。
父亲。
"还没睡?"
"睡不着。王阿姨也失眠了。我们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聊死。聊被忘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默儿——我有个想法。"
"说。"
"我分析了建筑师已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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