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号。下午三点十分。

王淑芬的家不大。

两室一厅。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盒药——降压的、降糖的、安眠的。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最大的一张是全家福——王淑芬和老伴坐在中间，两个儿子站在后面。背景是影楼的布景——蓝天白云。照片里的王淑芬比现在年轻二十岁。老伴也很精神——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默问。

"二十年前。大儿子结婚的时候。"王淑芬站在照片前面，伸手摸了摸镜框。"那时候老周还在——就是我老伴。他走了快一年了。"

"您节哀。"

"节哀？"她笑了一下。"我已经不哀了。哀过了。头几个月天天哭。现在不哭了。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默。

"你坐。我给你倒杯茶。"

王淑芬去了厨房。

林默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很干净。地板拖得很亮。家具虽然旧，但摆放得很整齐。

茶几下面放着几本书——《养生堂》《老年健康指南》。还有一本《唐诗三百首》——封面已经翻烂了。

他拿起那本唐诗，翻了几页。有些页面上有铅笔的标注——是老伴的字迹。"这首诗好""背下来""给孙子念"。

王淑芬端着两杯茶回来了。

"龙井。我大儿子从杭州寄来的。他每年清明都寄茶叶。"

"谢谢。"

林默接过茶杯。茶很烫。他吹了吹。

"您大儿子在杭州？"

"在杭州。做IT的。很忙。一年回来一两次。小儿子在北京。公务员。也忙。"

她坐下来，端着自己的茶杯。

"他们都想让我去他们那边住。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去了干什么？他们在外面上班，我一个人在家。在这里也是一个人在家。但这里我熟悉。菜市场在哪里、医院在哪里、公园在哪里——我都清楚。去了那边——什么都不认识。"

她喝了一口茶。

"而且——这里是我和老周住了三十年的地方。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去了那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点整。

林默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窗户。

窗帘是半开的。透过窗帘的缝隙，他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排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中等身高。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他坐在那里，面朝三号楼。一动不动。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假装走到窗户旁边看外面的天气。

他拉开了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他用手机的长焦镜头拍了一张照片。

放大。

那个人的脸看不太清——距离太远。但他的左手——左手放在膝盖上。食指上有一道疤。

从指尖延伸到手背。

建筑师。

"你在看什么？"王淑芬问。

"没什么。看看天气。"

"今天要下雨吗？"

"好像不会。"

林默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晴的消息。

"确认了吗？"

林默回了一条：

"确认了。建筑师在花园长椅上。左手食指有疤。"

"好。我们继续监控。你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林默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默——你多大？"王淑芬问。

"二十八。"

"二十八。"她重复了一遍。"我小儿子二十八的时候还没结婚呢。你现在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没有。"

她笑了。

"二十八，没结婚，没女朋友。你妈不催你？"

林默愣了一下。

"我妈——不在了。"

"哦。"王淑芬的表情变了。"对不起。"

"没关系。走了好几年了。"

"你爸呢？"

"在。"

"那你爸不催你？"

林默笑了。

"他现在——比较忙。"

"忙什么？"

"忙一些……技术上的事。"

王淑芬没有追问。她喝了一口茶。

"你们年轻人啊。都忙。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追求这个追求那个。我们那时候不这样。"

"那时候什么样？"

"那时候——慢。什么都慢。谈恋爱慢、结婚慢、生孩子慢。但慢有慢的好处。你想清楚了再做。不像现在——什么都快，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放下了茶杯。

"我和老周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三，他二十五。见了第一面——我觉得他不太会说话。闷。但人老实。"

"后来呢？"

"后来——就结了。那时候结婚简单。不需要房子、车子、彩礼。两个人看对眼了，就去领证。"

她看着墙上的照片。

"我们在一起四十年。四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他走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但现在——我觉得他还在这里。"

"在哪里？"

"在这个屋子里。"她指了指四周。"他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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