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号。上午十一点。

高铁从南方城市出发，穿过平原和丘陵，一路向北。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晴坐在他对面。

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后退——南方的绿色逐渐变成了中部的灰黄。十一月底了，北方的树已经落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

"我们需要一个策略。"苏晴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了马尾。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简洁、干练。

"什么策略？"

"怎么接近那个老人。怎么在不惊动建筑师的情况下保护她。"

"报警？"

苏晴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证据。守望者的感知不能作为证据。你的录音——建筑师在录音里说的是'我没有杀过任何人'。这在法律上是辩护词，不是犯罪证据。"

"那怎么办？"

"我们只能靠自己。先接触到老人。然后在建筑师动手的时候——阻止他。"

"怎么阻止？"

苏晴看着他。

"这取决于他用什么方式。"

下午一点半。武汉站。

出站的时候，林默看到了一个举着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着"林先生"。

举牌子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高，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一种社区工作者特有的亲切笑容。

"你是林默？"

"是。您是老张？"

"对。张建国。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了二十年。"他伸出手，和林默握了一下。手很厚实。"苏晴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走吧，先上车。"

老张开着一辆旧的本田飞度。车里有股淡淡的烟味——他大概是个老烟民。

"目标在汉阳区。一个老旧小区，叫'和平里'。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王淑芬。八十三岁。住在四楼。老伴去年走了。心梗。走得很突然。"

"子女呢？"

"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深圳，做IT的。小儿子在北京，公务员。都不在身边。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平时就是老太太一个人。"

林默看着窗外。武汉的街道很宽，车流很密。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黄了叶，一片一片地落在人行道上。

"她的日常是什么？"

"很简单。"老张说，"早上六点起床。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中午吃完饭看一会儿电视——她喜欢看戏曲频道。下午在小区花园里坐一会儿，和邻居聊聊天。晚上吃完饭再看一会儿电视。九点睡觉。"

"每天都一样？"

"每天都一样。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重复。没有新东西。"

老张的语气里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类似案例的疲惫。他在街道办工作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独居老人。

"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诈骗电话？陌生人接触？"

"诈骗电话有过几次。她没上当。但——"

"但什么？"

"但她跟我说过，有一次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是她小儿子出车祸了，需要汇款。她差点就信了。后来挂了电话打给小儿子确认，才知道是骗局。从那以后她就更小心了。"

"她信任你？"

"信任。我每周去看她两次。帮她买一些重的东西——米、油、洗衣液。她搬不动。"

"她知道你来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

"她觉得我是朋友。"老张说。声音里有一丝苦涩。"街道办的志愿者。每周来看她。她不知道我是因为'感知'到她附近有异常才来的。"

车到了和平里小区。

老小区。六层楼房。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没有电梯。楼梯的扶手被磨得发亮。

老张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王淑芬住在三号楼四楼。402室。"

"守望者的感知报告呢？"林默问。

苏晴从包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过去四天的感知记录。我们有两个守望者在附近——老张和我另一个同事，叫小林。他们每天轮流在小区附近感知。"

林默接过报告。

第一天（11月23日）：

- 感知时间：下午3:15-4:45

- 感知位置：小区花园长椅附近

- 感知内容：模糊脸存在。中等身高。很瘦。坐着。面朝三号楼。无设备。

- 持续时间：约90分钟

第二天（11月24日）：

- 感知时间：下午3:00-5:00

- 感知位置：同上

- 感知内容：同上。但这次感知到模糊脸手里拿着一个小型设备（方形）。设备未启动。

- 持续时间：约120分钟

第三天（11月25日）：

- 感知时间：下午3:30-4:30

- 感知位置：小区花园长椅+三号楼一楼入口附近

- 感知内容：模糊脸在长椅坐了30分钟后，走到三号楼一楼入口附近停留了约20分钟。感知到他可能在观察燃气管道（一楼外墙有燃气总阀）。

- 持续时间：约60分钟

第四天（11月26日）：

- 感知时间：尚未开始（今天是下午3点）

- 预期：模糊脸可能再次出现

林默放下了报告。

"第三天——他在观察燃气管道。"

"对。"苏晴说，"我们推测他的下一个'实验'可能是燃气泄漏。老旧小区的外墙燃气管道是最容易被改装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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