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睿掀开军帐，萧晏安正端坐于书案前，擦拭剑身，素净的娟帕擦了一遍又一遍，屏气凝声的模样，明显有心事。

“今日似是心情不好。”宋瑾睿自来熟地坐在对面，抢过他手边的茶，一饮而尽。

“没有。”萧晏安脱口而出，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他否认得太快，反而叫宋瑾睿疑心，观书案上的两把剑鞘，其中一把正是自己托名匠锻造送于萧晏安的生辰礼，鞘面嵌有宝石，璀璨夺目。

另一把则是恒王赐予的名剑，朔风，剑鞘漆黑透亮，暗藏锋芒。

宋瑾睿定睛一看，双目圆睁，呛得喷出一口茶水，他惊诧地拿起佩剑，摸索剑身的两道豁口，怒气冲冲地说:“谁干的！”

这把剑足足让他等了一年之久，耗费资财，送到萧晏安手里不过月余，怎就坏了！

“今早拿它练手，试过两招便磕坏了，你确定没被人骗？”萧晏安神色平静地说。

“怎会，他乃一方名匠，慕容侯爷的佩剑也出自他之手。”宋瑾睿百思不得其解，双手捧住剑身，放在日光下仔细打量，“你如何磕坏的，再试一次给我看看。”

“许是他技艺不精。”萧晏安握住剑柄，收回剑鞘，搪塞一句。

“胡说，你莫不是拿来砍石头。”宋瑾睿登时反驳道。

石头？萧晏安突然觉得胸口钝痛，他心虚地低下头说:“麻烦你送回去，重新锻造，钱财由我来出。”

宋瑾睿摆手道:“不必。”

本就是送于他生辰礼，这笔钱，他出的起。

宋瑾睿满脸困惑，凑近他问:“你真的没拿它来砍石头？”他摩挲下巴，萧晏安平日里行止有度，断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

难道真如他所说，试两招便坏了，那这位名匠忒不地道，竟然在他的材料里掺假，他定要找对方讨个说法。

“没有。”萧晏安紧抿双唇，挤出两个字。

宋瑾睿姑且信他，拿上佩剑离开军帐，礼物有损，当真是如鲠在喉，令他心情不爽。

待他离开后，萧晏安缓慢撑着书案坐下，终是克制不住，猛地咳出声，拳头死死按住唇瓣，将胸口的腥甜再度压下去。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苏昭本想出腿鞭打，他攻击的方向恰好是自己的脖颈，一腿下去，焉有性命。

常人比试，尚且留有余地，而他，招招暗含杀机，直取人性命，不像是一位将士，更像是他曾交过手的刺客。

他对苏昭，真是越发好奇了。

伙房内，麦苗的头频频往下点，努力眨眨眼睛，想打起精神烧火，奈何收效甚微，片刻间复又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贺兰柔揪住他的后脖颈，询问道:“你怎么回事，生病了？”伸手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丁仁义路过，空中飘来一句话:“寻常人跟不上你的强度，麦苗资质一般，你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资质一般，更要勤加练习。”贺兰柔持反对意见。

从前亦有人说她天资一般，难以追上叔父的脚步，替代不了贺兰世子在王军心中的位置，但她不信命，于是日复一日的练功，从不懈怠，练就一身本领。

曾经质疑她的将领渐渐闭上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她也从祖父手中顺利接管兵权。

她笃定自信的模样烙在丁仁义眼中，心中百感交集，他顿住脚步，问:“苏昭，你家中也是这般劝你的？”

贺兰柔犹豫间点点头，实则是自己较着一股劲往前走。

“麦苗，你自己说，你追的上苏昭吗？”丁仁义转而问她身旁的少年。

麦苗挫败地摇摇头，他知晓自己和阿昭哥的差距，终其一生都难以追上。

丁仁义不明白苏昭为何对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执着，凭他的本事，不该在琐事上浪费时间。

他试探性地说:“苏昭，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天资愚笨的人吗？”

“是。”贺兰柔答。

相较于贺兰氏其他子弟，她算不上聪慧，尤其是叔父，令她难以望其项背。

她事事争先，为的是不想辱没贺兰氏的门楣，不希望百年世家的荣耀因她没落。

她的姓氏，不允许自己折腰。

丁仁义不知道苏昭从前经历了什么，人人艳羡的少年郎，竟有自卑的一面。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不疾不徐地说:“错了，你不是，或许在你心中，尚有许多天纵奇才，但他们远没有你努力，比你努力的人却没有你的天赋。”

“年仅十六，精通十八般武艺，谁敢说你愚笨，苏昭，你总是想着从前，也该看看当下。”

丁仁义说完便离开伙房，仿若一个世外高人留下一句劝告。

贺兰柔眸光沉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阿昭哥，你才不笨。”麦苗为她撑腰。

“是吗？”贺兰柔淡淡回一句，分不清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当然，谁说你笨，我第一个不同意。”麦苗举起拳头，义愤填膺。

麦苗年轻，还在长身体，整日忙伙房的杂务已是精疲力尽，现在让他习武，确实强人所难。

贺兰柔转念一想，揉揉麦苗的脑袋，扬起笑容说:“若是觉得练功苦，我教你识字，可好？”

“好啊，好啊。”麦苗喜得双眼放光。

小孩嘛，很容易满足。

“苏昭，今日由你掌勺，还不快来。”兵甲催促她快来帮忙。

“来了。”贺兰柔恢复轻快的步伐。

暮色渐浓，将士们摇头嗟叹，终于结束今天的地狱训练。

他们捶捶酸痛的腰背，陆陆续续来到伙房用饭，迈入军帐的那一刻，霎时停下脚步。

“怎么了？”被堵在身后的士兵询问。

“不好，是苏昭。”兵甲展开双臂拦住他们，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禁塌下腰。

士兵探出头，红色素衫的贺兰柔，襻膊未解，手里抡起大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笑容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快进来。”贺兰柔冲他们点头，时刻保持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总火长:“兄弟们，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吃饭，今儿可不一样，可是苏昭亲自掌勺为大家做饭。”

“快进来啊。”贺兰柔招招手。

将士们倒吸一口凉气，顿感不妙，幻视阎王爷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默契地停下脚步，无一人敢进。

周遭静了一静。

无论总火长如何劝说，他们愣是不敢上前一步，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笑话，吃一顿和吃下顿，他们还是分得清。

全军营都知道苏昭擅长砍头，不会做饭，谁又得罪他了，劳烦他亲自下毒。

“堵在门口做什么？”突然插进一道声音，冷冷道。

“侯爷。”他们回身，抱拳行礼。

主动让出一条路，一位面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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