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柔迈入军帐，险些闪瞎她的眼睛，火头兵皆赤裸上身，互相比较身材。有人刻意鼓起手臂，冒出一个鼓包，而有人拍拍胸脯，只见根根排骨。

有人见她回来了，争相涌到她面前，“苏昭，你看我练的如何？”

“我的怎么样？”兵乙推开他们，臂膀骤然用力，露出紧实的二头肌。

“看我，看我。”兵丁双臂猛然发力，明显比上一个肌肉紧实。

“嗯哼。”兵卯撞开他们，一身壮实的肌肉挤满她的眼睛。

贺兰柔稍稍退后两步，干笑两声，未见丝毫忸怩之态，上手一捏，“不错，与我相比，属实差了些。”她亦有胜负欲，高高举起手臂，暗自用力绷紧衣袖，肱肌隆起，轮廓顿现。

军帐霎时安静下来，满眼都是她浑身紧绷的肌肉，眼里流出艳羡之意。

他们啧啧咋舌，叹她年轻，如今也就与当年的自己不相上下。

他们的反应落在贺兰柔眼里，她甚是满意，于是得意洋洋地显摆一圈，火头兵无奈轻笑，嘴里念叨一句，没意思。

她起了逗弄火头兵的心思，欲脱掉甲衣，眨了眨眼说:“嗳，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我其他地方的块头更是不错。”眼里闪过促狭。

他们遂摆了摆手，“你使陌刀，自是与我们不同。”

有人好脾气地按住她的手，推她回床边坐好，“苏昭，别嘚瑟了。”

贺兰柔垂眸偷笑，她常出入军营，见惯将士们光膀子的模样，今日的小场面，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从前见将士们时常讨论谁的身体更强壮，似是一种荣耀，她全学了过来，常与随行亲卫比较体格，奈何她是个女子，无论如何练习，与常年习武的男子相比，终究差了些。

祖父念在她年纪小的份上，随她玩闹。

后来，年岁渐长，他便不许自己撸袖掰手腕，或是卷裤腿比块头，也不许身边人逾矩，以免带坏风气。

贺兰柔骄傲地昂起头，素日勤勉不缀，为的就是处处胜人一筹。

麦苗不明所以，阿昭哥总会冒出莫名奇怪的胜负欲。

切菜，她要比谁切的更快，更完美。

烧火，她要比谁点的快，烧的更旺。

打水漂，她也要比谁的石子跳的更远。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好像他天生就要赢。

夜里熄了烛火，贺兰柔照例讲完故事，想起下午碰见的两位公子哥，开口问:“今日，我碰见两个公子哥，怎么回事？”

“你说少将军？”兵甲答。

“少将军，不是校尉吗？”贺兰柔疑惑道。

哪儿冒出来的少将军，何时增加的官制。

军中增设的官级，理应经过祖父允准，方可呈报朝廷。

丁仁义解答:“校尉乃是萧晏安明面上的官级，因他是恒王义子，前途无量，早晚有一日封侯拜将，于是人称一声少将军，以示尊敬。”

贺兰柔了然于心，提前占坑的富家子弟。

“另一位是宋郎将之子，宋瑾睿，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贺兰柔轻笑一声，不单是不学无术，还蛮横骄纵，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初入军营，就是他踹了自己两脚。

麦苗好奇道:“他们来军营做什么？”

“嗐，军营走一遭，铺平青云路。”兵乙揶揄对方。

其他人笑而不语，讥讽之味更显。

丁仁义沉声说:“不过，萧晏安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他曾赢得军中第一。”

“今年有苏昭，他未必还是第一。”兵丁似笑非笑道。

人人皆知萧晏安是恒王义子，军中比试，自是忌惮三分，谁知道他是真第一，还是别人让给他的名头。

此话一出，他们保持诡异的沉默，没人提出异议。

苏昭的本事，他们晓得，可惜性格太傲，得罪大人物，否则早成为名副其实的上官。

贺兰柔听闻此言，一颗心开始飘飘然。

“来便来吧，谁来军营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升官发财，娶老婆啊。”

老婆孩子热炕头乃是人生第一追求。

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喜欢怎样的女子，生几个小子闺女，滔滔不绝，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军帐一阵哄笑声，贺兰柔索性捂住耳朵，无聊至极。

他们见角落里的贺兰柔一直不出声，兵甲故意调侃她:“苏勇士，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火头兵默契地止住笑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好奇目空一切的少年郎倾心于谁？

贺兰柔一时回答不上来，她是女身，娶不了女子，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有人眼睛滴溜一转，出言打趣她，“苏昭不说话，莫不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麦苗惊讶地转头看她，极有可能，阿昭哥向来不参与他们讨论女子高矮胖瘦，面貌美丑的话题，或许他心里藏了人，才会有意疏远。

“阿昭哥，是谁啊？”麦苗天真地问。

贺兰柔推开他好奇的脸，淡淡说:“我没有心仪的女子。”继而，又道，“尚未建功立业，焉能娶妻。”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他们识趣地闭上嘴巴，苏昭真无趣。

军帐渐渐响起呼噜声，麦苗伸出手指比划，悄声问:“阿昭哥，你半分心思都没动过吗？”

“没有。”贺兰柔平静地道。

她旋即笑了笑说，“怎么！弟弟有喜欢的姑娘了？”

“没有，只不过兄长曾说，我日后若是娶妻，定要娶个厉害点的妻子，这样才能立得住门庭。”麦苗呵呵一笑，畅享美好未来。

“你不怕她揍你？”贺兰柔恐吓他。

麦苗登时辩解称:“怎会！即便揍了，也是为了我好。”

贺兰柔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傻小子。”

“阿昭哥以后娶妻，定要找个心思活络，脾性好的。”麦苗颇为善解人意，替她考虑。

“我脾气很差吗？”贺兰柔顿时环抱双臂，一字一句道。

麦苗急忙摆手，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昭哥性情直率，容易得罪人，找个脾性好的替你道歉，能助你一臂之力。”

“麦苗是可惜你的才华，如果有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常伴身侧，她助你早日升官发财。”丁仁义在一旁补充。

麦苗立马点头，他嘴笨，不会说话，总之，是丁火长这个意思。

“我担心他算计我。”贺兰柔道。

“算计你，杀了不就好了。”丁仁义面无表情地说，仿若在说明日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贺兰柔沉默，不置可否，思来想去，有道理，不忠之人，杀了便是。

次日一早，军营号角声一响，贺兰柔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转头一看，麦苗正呼呼大睡，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伸手揪住麦苗的后脖领，直接将人提溜起来，捏住他的脸说:“练功。”

麦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面容冷肃的贺兰柔，吓得立马清醒过来，本能地摸索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丁仁义缓缓睁开眼睛，摇头失笑。

贺兰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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