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
十月末,秋深霜落,一日冷过一日。
景和宫阶前丹桂早已凋零,怀忠命宫人移来两盆红枫,丹叶如火,衬着明黄琉璃瓦。西暖阁已经烧了地龙,暖意绵长,窗扇半掩,糊一层软绢,挡住屋外穿堂寒风。
五皇子将满十一月,站立日渐稳当,常扶着案沿站住,偶尔试探挪一小步,短腿微微发颤,稍有不稳便坐回绒毯上,抬一双清透眼眸四下打量,确认谢景琰在,才肯安心玩耍。
近来朝政冗繁,谢景琰每日天未破晓便起身赴早朝。这一日亦是如此,他只轻轻拢好帐衾,没有惊醒熟睡的幼子,便轻步离了寝殿。
待到朝事散尽,帝王回至弘德殿,案牍早已堆积如山。怀忠捧着内务府秋冬份例总册趋步上前,把册页翻至五皇子那一页,稳稳摆到御案之上。
“陛下,六宫冬例淑妃娘娘已核验完毕。五殿下的规制单独列页,请陛下预览。”
谢景琰垂目看去。纸上是淑妃工整的笔迹:嫡子顶配常例,被褥尽数换新加厚,冬月炭火足额供给上品银丝炭,衣食陈设悉循最高礼制。既无亏欠,也没有自作主张格外铺张,处处守着分寸。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片刻之后提笔落一个“加”字。放下朱笔,吩咐一旁怀忠:
“内府另造一套玄狐绒小儿冬裘,再加一枚鎏金暖玉手把件给五皇子。”
玄狐裘本就珍稀,恒温暖玉更是大内重藏,并不在皇子份例的固有名录之内。怀忠躬身领旨,悄悄退出去传谕。
五皇子乃是宫中仅有的一位嫡子,又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幼子。这般跳出常例的赏赐纵然不合旧制,可终究是帝王心意,朝野六宫之内,谁又敢出言非议半句。
日头渐渐移过中天,后宫之中,清晏宫暖阁静谧无风。
淑妃张氏静坐案前,神色恬淡安然,周身不见半分掌事娘娘的凌厉锋芒。
此时殿中极静。二皇子晨起便赴崇文馆勤学课业,内里暖室里,二公主随嬷嬷伏案描红,唯有笔尖落纸的细碎沙沙声,轻落其间。
内务府总管捧着从弘德殿发回的档册躬身立在案前,神色恭谨。方才这份六宫冬例册子送进御前,陛下看过淑妃拟定的条目之后,又亲笔添了口谕,除固有规制之外,另赐五皇子玄狐绒小儿冬裘与鎏金暖玉手把件。
总管将册页摊开,把御批与口谕一一回禀清楚。
淑妃垂眸落在纸面朱痕之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一处御笔字迹,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无波。
总管站在一旁,斟酌着字句低声道:“娘娘,五殿下本就是中宫嫡嗣,份例已是冠绝诸皇子。如今陛下又额外赐下狐裘暖玉,皆是不在旧例之内的稀世珍物。这般恩遇太过隆重,六宫之中难免有人私下议论。”
淑妃抬眸,眼神清淡平和,不见喜怒,语气亦是温温浅浅,句句立于大义礼制之上。
“五皇子乃是正统嫡嗣,身份贵重。况陛下将幼子养在景和宫,朝夕亲育,这份舐犊之心,朝野皆知。”
“陛下父爱深重,愿赐格外珍物,那是天家父子情分。本宫执掌六宫,只需恪尽职守,把一应供给安置妥帖便是。旁人些许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她语气坦荡,姿态谦和,全然一副公心无私、恬淡守礼的模样。
总管闻言顿时释然,只觉是自己思虑过甚,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受教,回宫便吩咐内府速速置办妥当,送往景和宫。”
说罢捧好册档,轻步躬身退去。
殿内重归静谧。
片刻后二公主写完一页习字,小跑过来,小声问起冬日新衣形式。淑妃柔声安抚几句,便叫她重回里间继续课业。
暖阁余温袅袅,帘影轻晃。
淑妃望着女儿乖巧的背影,脸上温柔笑意慢慢淡去,眸底浅浅敛了一层极淡的沉色,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人人都道她性情疏淡,不争不妒,掌宫却不揽权,安分守己,无欲无求。
她也从来只需旁人这般看她。
有些恩,要帝王亲眼看见。有些度,要朝野亲自知晓。
不必争盛宠,不必露野心。
守得一分公允大度,便能悄悄攒下十分圣心、七分清名,更能替膝下孩儿,铺一条最安稳、最干净的前路。
念头微转,所有深浅思虑尽数掩于平和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复归恬淡安然,抬眸继续翻看案上层层档册,执笔核定六宫冬例,从容如常,无半分异样。
不争,方是最大的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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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浅淡,文华殿东侧的崇文馆里书声不绝。
崇文馆青砖古雅,三间殿宇肃穆端正,正中供奉至圣先师画像,东西两间分设讲堂。馆前庭中两棵古槐,大半叶色已经枯褐,黄叶簌簌飘零,尚有疏疏几簇残叶悬于枝头。映进讲堂,添了几分书香清寂。
年满六岁的大皇子谢承祾、二皇子谢承祚自入秋起正式到此就学,授业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允修。
大皇子端坐案前,脊背绷得直直的,小手攥紧紫毫,埋着头一笔一笔描红。孩子腕力尚浅,偶尔笔尖一晃,便要停下来,小心把歪掉的笔画补正。纸上字迹还算端正,只是有些笔画略显稚拙。方师傅缓步巡堂过来,静静看了一阵,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继续向前。
走到二皇子案边,脚步便停住了。
二皇子性子灵捷,案头《学而》已经抄写大半,纸面上还留着几处浅浅涂改的痕迹。方允修拿起纸页扫过一遍,开口叫他背诵。
二皇子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来,衣袖都跟着晃了晃,朗朗把全篇诵出,中间小小卡顿了一次,很快便接续下去。诵完之后垂着手站好,一双眼睛还悄悄瞟了一眼师傅的神色。
方允修捋了捋胡须,淡淡吐出二字:“尚可。”
二皇子飞快弯了弯嘴角,又连忙压下去,躬身落座,小手撑着腮,翻读后面的课文,脚还在案下轻轻晃着。
邻座的大皇子听见方才的背诵声,笔尖猛地顿了一下。
他偷偷斜眼瞥过去,看见二皇子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再低头望望自己还空着大半的描红纸,小嘴不自觉抿紧了。殿中风声轻轻,笔墨沙沙作响。片刻之后,他重新攥紧笔杆,比方才更加用心,只是孩童力气有限,越写,指尖越是发酸。
待到暮色初垂,一日课业告终。方师傅交代好明日功课便离去,内侍忙上前收拾书卷。两个皇子一同步出宫馆。
宫道之上落满银杏黄叶,脚步碾过,沙沙细碎作响。二皇子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几步,又慢下来回头看向大哥,眉眼带着少年孩童的雀跃:“大哥,今日课业,我前几日夜里便读过啦。”
只是想要分享,并无炫耀的腔调。
大皇子目视前路,步子不疾不徐,闷闷应了一声:“嗯。”
“大哥你事先也读过吗?”二皇子歪着头追问。
“读过。”大皇子声音轻轻的。
二皇子等了片刻,见大哥不愿多说话,便也不再纠缠,低头伸脚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落叶,碎叶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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