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中庭已备好明旌，二人被管家引去内院东北处，疑惑一闪而过，元昭宁垂首微蹙眉头，然脚步未停。

院门口已等候多人，长史与司马居于人群正中，然院中空空荡荡，唯一清瘦阴柔之人面色哀戚，立于其中，脚边跪有一男一女，皆衣衫不整。

此场景甚是诡异。

院中那人见宋怀义已至，便朝他们走来，语气轻柔道：“思允，法曹已派人于房中勘验尸身。”

宋怀义拱手已示知晓，那人方回院中等候。

元昭宁靠近宋怀义轻声询问：“这人可是温纾？”

“正是，彦安出自都督门下，近几月都督府相关事务均由彦安一手操办。”宋怀义忧心忡忡，惶恐继续道：“榜上通缉之事怕与彦安脱不了干系。”

这元昭宁倒是提前知晓，她又问：“你与他好似十分相熟。”

“昔日同窗。”

元昭宁恍然大悟，只是眉头依旧紧蹙，按理说温纾所作所为均与陈都督有关，他既替褚怀珏做事，那陈都督岂会与褚怀珏无关？

与此同时，法曹参军已携隶人走出房屋。

法曹参军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好半晌方开口道：“经初步判定，都督应是用药过度，心猝而亡。”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一州都督死于榻上，这并不光彩。

温纾率先悲痛哀戚，脚步踉跄幸得法曹参军搀扶勉强站稳，他边哭边嚎：“彦安自幼得都督垂怜，方有如今成就，都督怎忍心抛下彦安先行离去！”

长吏与司马共同入院与温纾一起哀嚎，一时之间都督府充斥悲戚之声，而那对金童玉女则被当作凶手，拖了下去。

都督之死竟如此草率盖棺定论，至此，邕州群龙无首，众人各怀鬼胎。

元昭宁身处人群之外，冷眼旁观这场虚情假意，她觉得一切并非如此简单，陈都督既常年荒淫无度，怎会一时兴起用药过量！

是谁要害都督，又是谁会从中获利！

不过晌午，元昭宁已得知结果。

几名长官相互推辞，最终得出结论，在朝廷任命新都督之前，重大事件共议，其余事务均由温纾暂代，这看似于情理之中，毕竟温纾一直在帮陈都督打理这些事。

然，元昭宁眯起眼，这不意味着邕州还处于褚怀珏掌控之中么？事已至此……

她亦可以利用温纾找出褚怀珏不是么。

既然确认好死因，众人无须于都督府中逗留，须臾门庭渐稀，元昭宁亦随宋怀义回府，途中她将疑点告之宋怀义。

宋怀义点头记下：“我会多加留心。”

元昭宁接着道：“表兄又如何看待温纾呢？”

“彦安啊。”

宋怀义低头沉思，开始回忆往事，而后缓缓开口道：“彦安幼时出身富贵人家，吃穿不愁，乐举行侠仗义之事。不过，后来其家中犯事，被抄了家，我再见他时，他已成都督幕僚，且性情大变。”

“原是如此。”元昭宁听出其中惋惜之意，又问：“表兄是在怜惜他么？”

宋怀义愣住，眼神瞬时柔和，怜惜么？

他眨眼变缓，叹气道：“若非家中变故，凭彦安才情不当屈居都督府参军事一职。”

可惜天公不作美，世事无常。

元昭宁日夜不眠，整整跟踪温纾两日，然他除出入都督府外，便是轮到宿直，于府衙直舍留宿，并无其它可疑行径。

着实平凡普通。

不过，在此期间，元昭宁发现都督府有一处与别院格格不入，大红彩胜依然高高张贴未扯，与府内素白麻布帷形成鲜明对比。

元昭宁直觉此处有问题，她打算夜探一波都督府。

至于温纾一事，元昭宁不再执着亲自盯梢，而将此任务交予阿青。

是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元昭宁趁大雨落下前，潜伏至都督府西南院落。

豆大雨滴淅淅沥沥落下，片刻转为倾盆大雨，院中守卫躲懒不再巡视，这倒是给元昭宁行方便。

趁人不备，元昭宁跃身藏入内寝外侧廊庑一梁上。只见寝内灯火葳蕤，人影憧憧，照映于窗纸上。

内里似有争执，雨太大，元昭宁听不真切。不消片刻，门扉大启，雨水倒灌其中，一人率先跨出门槛。

其后婢女一人捧红木漆盘，其上放置一空碗，一人吹灭烛火后关紧门扉，手持油纸伞紧贴此人身后。

元昭宁努起眼，欲细细辨认此人，然身后婢女迅速于此人头顶撑起油纸伞，遮挡全部窥探视线。

“走。”

其人一声令下，众人行走于雨中。

元昭宁双拳瞬间紧握，她认得这声音，此乃褚怀珏之声。

竟是褚怀珏！他竟藏于都督府中。

雨声再大，亦盖不住元昭宁心脏狂跳之声，确认四周无误后，她轻身跃下。

手指探向门闩处，元昭宁欲知内寝藏有何人何物，她要一探究竟，可别是褚怀珏换了个地迫害无辜女子。

她撬开门，蹑手蹑脚关好门扉，于暗夜中行走。寝内浓郁薰香丝丝缕缕包裹住元昭宁，她更加警惕，不料还是被一纱帘糊住半边脸。

恰好列缺霹雳，借着电光，元昭宁眼前倏尔一亮。

是满屋挂满红纱帐，两侧红烛尽灭。是美艳娇人半倚床头，身着大红喜袍，乌发披肩。

此刻，洞房花烛与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元昭宁喉咙滚动，耳鸣声渐响，她愣在原地，若她没看错，此人好似……

好似褚蕴！

然，又有所不同。

元昭宁迅速闪身至床榻一侧，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黑夜中复亮一小方天地。

美人气若游丝，吐露热气，许是察觉光亮，他缓缓微睁双眼，迷蒙间望向来人。

他看清楚了。

“哼——”

不同以往的冷哼，褚蕴拖长鼻音，笑着哼出，本就浮起红晕的双颊更似牡丹：“你又来了。”

眉间尽是情与意交织，美目微眨而水波荡漾，与人藕断丝连。眼前人连哼带笑，甚是娇艳欲滴，勾人心神。

手腕处复又隐隐作烫。

元昭宁彻底僵住了，雷鸣雨声依次第退去，听不清道不明，她只敢望向美人一双水润红唇。

此人是褚蕴，又不似褚蕴。

元昭宁分辨不出来有何区别，只下意识远离榻上之人，然被褚蕴一把握住手腕。

更烫了，他好烫。

“你要去往何处？”

“又要走了么？”

“又要将我抛弃么？”

“为何、为何……”

一声比一声急促，褚蕴呼吸慌乱，竟一把扯过元昭宁。

一连串质问猝不及防袭来，元昭宁手一惊一松，火折子滚落在地，滑进床底，寝内复至黑暗。

此刻，元昭宁坐于床榻一侧，左手被褚蕴紧握住，她终于恢复听觉，然不知为何只能听见心跳砰砰作响。

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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