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宜摆烂》
太子离宫已十日,京中物议沸然。
陛下为了维护儿子,对外宣称太子携朝中要员去漱冥山与大儒何瞻清谈。
可百草原游猎,太子给冯氏女送礼这事儿,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太子这是为了一个女人,舍下了监国的差事。若不是既往太子勤勉,又无风月轶闻,御史台那帮人早就哭着喊着指摘太子因色误国了。
绾华殿里,淑妃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个哪吒在闹海,疼得要死。
端阳县君如今待嫁,因随侍东宫的心愿落空,成日哭哭啼啼,淑妃给她的嫁妆添了一箱又一箱,还是安抚不住,简直是冤孽。
淑妃真是后悔,自己居然曾想让马雪梅去伺候云观,让她替赵王长眼色。脑仁儿都没杏仁儿大的东西,自己真是瞎了眼。
太阳穴上的力道刚刚好,淑妃头痛缓解一些,轻轻舒了一口气。
听了这一声,给淑妃按摩的陈姑姑提醒:“娘娘,人都跪了半个时辰了。”
淑妃这才懒懒抬眼,看向座下跪着的女子,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即便家族败落了,教养也还在,跪得真是赏心悦目。
“抬起头来。”
女子轻轻抬起下巴,眼睑却微微垂着,未与淑妃对视,这是一种极为谦卑的姿态。
“倒是清丽。”淑妃满意一笑:“我知你沦落掖庭,殊为不易。太子既向陛下求了放你出来,于东宫做女史,便是对你有情分。我是太子的母妃,自然体谅他的情分。在东宫好好做事,以你的相貌才学,不愁没有重享荣华那一天。”
“是。聿桢谨遵娘娘教诲。”
瞧着裴聿桢退下的身影,陈姑姑开口:“娘娘当真要抬举她?”
“她同太子算是总角之交。太子将她从掖庭里捞出来,难不成真的只为让她做个奴婢?这丫头早晚会飞上枝头。她如今没有依靠,我替她撑一撑腰,也算是成全太子。”
淑妃说着,就想起冯昙那日进宫的样子。
一个没落公府里的小丫头,就敢在她这绾华殿作威作福,将来做了太子妃,还不知会跋扈成什么样子。
更有甚者,若太子一直被她蛊惑,日后继承大统,让她做皇后,这大齐后宫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扶持裴聿桢,也是为将来做打算。
“娘娘,太子年轻,血气方刚,对冯氏着了迷,难免一时糊涂。等过两年,他对冯氏新鲜劲儿过了,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但愿吧……”淑妃又闭上了眼。
……
回到东宫相宜居,裴聿桢坐在大通铺上发呆。
其他女史都去做事了,她因得了淑妃宣召,偷得半日闲。
相宜居的床板很硬,铺在上头的被褥很薄。
她从小皮肤就嫩,床褥底下但凡不平整,她就一宿睡不安稳。可在掖庭呆了几个月,哪怕是这样鄙陋的床,她也能一觉到天明了。
犹记离开掖庭那天,母亲猩红着一双眼,紧紧握着她的手:“聿桢,你去东宫,要争气。太子殿下一直都很喜欢你,只要你成了殿下的女人,咱们阖家女眷就有救了。聿桢,你可一定要争气啊……争气!”
太子殿下一直都很喜欢你……
裴聿桢心里无数次重复这句话,这是她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希望。
裴家最得陛下宠信时,陛下曾莅临裴家家宴。家里兄弟天资平平,陛下亲口对父亲说过,裴家的才学和灵性,都在你这小女儿肚子里了。
于是她被父亲送到集贤书院,在那里,她和云观一道长大。
从没入掖庭的第一天她便知道,云观一定会救她。果不其然,她很快就来了东宫。
走出掖庭宫门那一刻,是裴家获罪以来,她第一次重新体会到喜悦。
然而这种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云观并未见她,只是让典内王孚带她来了相宜居,做了女史,跟其他很多女史住在一起。
不过裴聿桢理解,她毕竟是罪臣之女,云观若太厚待她,只会让她在东宫树敌。他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此后,她跟着顾掌筵学习东宫杂事。等了十几天,仍是不见云观踪影。
她有些等不及了,她想见云观,想谢谢他将自己救出来,想告诉他自己很好,叫他不用挂心。可她想见他,最要紧是因为,她很想他。自从裴家下狱,她便再也没见过他,她真的很想他。
那天她做完手头的差事,求了顾掌筵,终于得了拜见太子的机会,她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归沅殿,在回廊里,她同一样疾步而走的云观撞了满怀。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她的脸一下子就热起来。
“殿下……”裴聿桢抬头唤他。
可对视的一霎,裴聿桢只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云观没有笑,眼睛里也没有温柔,他只是蹙了蹙眉,十分惊讶。
“聿桢?”
“殿下,我……”
“聿桢,我有急事,你若有难处,先同顾掌筵和王孚说。”
“殿……”
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云观从她身边掠过,消失在回廊尽头。
是最近这几日,裴聿桢才听女史寺人们议论,说太子殿下看中了梁国公府的女儿、大儒何瞻的外孙女儿,请了陛下的旨意,去漱冥山提亲了。
像有一群蚂蚁爬上了裴聿桢的心脏,为首的一只先咬了一口,发现心脏的主人软弱可欺,后头的蚁群便没有顾忌地啃噬起来。
好疼……真的好疼啊……
裴聿桢还在出神,一抬头,才发现顾掌筵正看着她,目光慈爱。
“掌筵。”裴聿桢终究红了眼眶:“梁国公家的女儿,貌美吗?”
顾掌筵是先皇后的陪嫁丫鬟,自幼看着太子长大。云观小时候去集贤书院,都是顾掌筵接送,她早就识得裴聿桢。
云观姿容卓然、才华出众,小女儿家的心思,自然也逃不过顾掌筵的眼睛。
轻轻将裴聿桢揽进怀里,顾掌筵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裴家虽然获罪,但高门贵女一朝为奴,她是心疼这小丫头的。
“我并未见过梁国公家的姑娘,但殿下看中,自然不会差。聿桢,有句话我深知残忍,但我是东宫掌筵,也是你的长辈,总想劝一劝你。”
“掌筵请说。”
“你如今正是慕少艾的年纪,这份心意没有错。可凡是所求,便有求得,或者求不得。若因求不得,让心意成了执念,便只剩自苦。聿桢,你还年轻,人生还长,千万不要陷进自苦之中啊……”
心头那些蚂蚁又蠢蠢欲动起来,裴聿桢疼得皱了眉,一小簇火苗自她心底升起……
如果裴家没有获罪,如果她还是世家女,她和梁国公家的女儿,云观会如何选择?
她无法抑制地这样设想,嘴上却乖巧地应了顾掌筵的话:“多谢掌筵教诲,聿桢明白。”
时值正午,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因为依偎在顾掌筵怀里,裴聿桢只有半张脸被阳光照射,另外半则荫蔽在阴暗里。
同一轮日头底下,漱冥山听风院,冯昙刚睡醒。
打着哈欠下床,冯昙嘴还没闭上,乔翎就猛地推门进来。
“冯蓁蓁,你男人醒了。我要给他上药他不肯,说让你去,你不去他就宁可死!”
“那就死吧。”冯昙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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