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想在云观身边安排自己的人，绾华殿又何尝没有云观的眼线。

所以自从淑妃令牌出了宫，去了梁国公府，云观就一直留心冯昙的动向。

等待冯昙进宫的那一个多时辰，云观甚至感到有些焦灼。

他心里产生了极为矛盾的想法，他知道冯昙想攀附权贵。一方面他希望她攀的是他这个人，而不只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与富贵。可如今眼见着冯昙跟叶殊策有了可能，他又希望，冯昙还是那个肤浅的女子，这次进宫，能因为宫城的气派，心向往之。

马车一到西宫门，消息就到了东宫，云观疾步走出归沅殿，一路小跑，很快找到了冯昙跟那个内谒者的踪迹。

他跟在他们身后，讶异于冯昙的一路无话。好不容易开口，她说的却是“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来了”。

云观听得胸口发紧，叶殊策就这样好？好到连大齐皇宫的琼楼玉宇也在她跟前丧失了吸引力？

而后他们进了秋桂园，他看到冯昙突然顿住，对那内谒者说话。

她笑得温柔，甚至还将自己贴身的手串送给了小宦官。

她似乎……对那小宦官很亲近。

云观暗暗打量小宦官的长相，确实有几分秀气。他心中笃定，等冯昙入了宫，他便要给这内谒者安排个别的差事，让他离冯昙远一些。

尾随冯昙所见种种，虽让云观心生涩意，但他只觉得，是今生变故太多，冯昙未曾好好看他，没有机会对他心生情愫。

但此刻听她发下毒誓，他才知道，她是真的毫不心爱于他。他的人，他的权力，他的财富，她都不心爱。

他早就该察觉的……

芳皋渡、百草原、再到今日的绾华殿，冯昙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他早该察觉……

难道……难道她也……

一阵战栗漫上云观的脊背，如果冯昙也是重生的……

会吗？

可是为什么？她前世最喜欢的就是做太子妃、做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她简直勤勉到了病态的程度。

如今他要成全她，她反倒不愿了。

不……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冯昙离开绾华殿，淑妃没有阻拦。

可还没出宫门，她的小臂便被一只突如起来的手狠狠扯过。

她被迫转身，出于惯性，撞上一方坚实的胸膛。

但这次撞击却没能让她胳膊上的那只手松开，他握得她生疼。

冯昙用力挣扎，却始终不得解脱。

“殿下请自重！”

不理会冯昙的斥责，云观步步紧逼，冯昙步步后退，直到她退无可退，后背倚上一面朱墙。

“为什么？”

“臣女不懂殿下何意。”冯昙淡淡看着云观。

云观想从冯昙的眼睛里搜寻哪怕一丝情谊，可看到的只是彻底的冷漠。

“为什么要立下那样毒的誓言？”

比起愤怒，刚才那毒誓让云观心生恐惧，他怕，他怕那誓言真的应验在冯昙身上。

“呵，毒吗？”冯昙笑得却有几分开怀。

她如何能不笑，这份誓言又哪里狠毒？

活着伤病缠骨，断子绝孙，死后轮回无道，万世游魂。

她前世过的，不就是这种日子吗？

“冯昙，我究竟哪里让你瞧不上？叶殊策就比我好这么多？让你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这话让冯昙皱眉，她同样不理解，今生的云观为何盯上了她。

若说云观重生，她已经琢磨过，不太可能。刻骨相恨的两个人，怎么会想着再续前缘。

只能说天道无常，一切重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比如前世她不曾同叶殊策相看，自然也没有百草原游猎。

今生有了芳皋渡和百草原，她才有机会提前见到了云观。

或许一切，都是造化。

既是造化，冯昙也愿放下前仇旧恨，她看着云观的眼睛：“我家族破败，志不高远，不是殿下的有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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