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摇大摆往里走去，扯了一张板凳一坐，眯着眼睛打量菜牌。

与此同时，沈云意也在暗自打量他。

刮去一脸络腮胡，原来他还很年轻。

从前在云州城，他几次从自己手里接去救济粥，不可能对她一点印象也无。

已经死去了的，沈家二小姐。

她不动声色往后站了站，没想到却被他余光瞟见，发出一声轻嗤。

他是何意？他认出来了吗？

他是有备而来吗？

沈云意皱眉，却见他翘起二郎腿，自顾自点起菜来。

“毛肚、鸭肠、冷锅鸭血、黄喉，这什么玩意儿……啧，就这么几样菜？”

叶昕怡连忙上前解释。

“小店才开张，菜品种类有限，日后会推出更多新菜品，还望客官海涵。”

刀疤男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拿起碗来，大手一伸。

“给我打碗，跟刚才那老婆子一样的。”

油碟打好，新的一锅红汤汤也端上来了。

沈云意上前点火，却见刀疤男几次用余光看她，像是在好奇什么。

能从暴乱中全身而退，若不是自身实力强硬，那便是身后有深不可测的靠山。

总之，此人绝非善类。

沈云意攥紧指尖。

刀疤男端起碗闻了闻，浓郁的麻香扑面而来。

拿起盛放食材的碗，几下便全部倒进去锅里了。

他从前过的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山珍海味他吃过，饿极了打点野味生吃也有过。

食物于他，能填饱肚子就行。

所以他根本懒得夹着摆，一锅炖，熟了能吃就行。

不同于先前那位老太太气质从容，刀疤男一筷子夹几片毛肚，往油碟里胡乱一滚，便混着饭往嘴里赶。

嘴里仿佛在进行一场混战，嘎吱作响。

煮的时间过长，毛肚应该是煮得有些老了，可他显然也不管嚼没嚼烂，应付着嚼几下便一股脑吞下去。

方才那位老太太颇讲究餐桌礼仪，举止有度，牙口不好，一道菜要慢慢地磨烂了，才往下咽。

火锅的香味飘得很远，可大家见这慢条斯理的吃相却提不起来什么食欲。

可眼前这刀疤男看着气势凶神恶煞，往那一坐闷不吭声，埋头就是吃，一筷子下去，便是半碗米饭。

大口吃饭，大口吃肉。

如此浑莽、如此不拘一格，却反而能勾起看客对于食物最原始的欲望。

脑海里只存在一个念头，便是填满胃里的空洞。

“要放现代，这哥们指定是个吃播。”

叶昕怡两眼放光，如此评价。

扒在院门口的看客盯得入迷，话也忘了说，看着肉啊饭啊在刀疤男嘴里过一遍，嘴里不自觉分泌口水，眼睛看了个饱，可胃里还是空荡荡的。

寂静无声，被一道响亮的咕咕声给打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抱着肚子，见大家都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它旁边的妇人眼里有些心疼，牵起他的手说道：“娘回去给你热个炊饼吃。”便要带他走。

小孩嘴一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人都要走出人群外了，脑袋还没调方向，眼睛还巴巴地朝院子里看。

炊饼干巴巴的，果腹尚可，没滋没味的。

哪里有这院子里的红汤汤闻着香。

可是一路以来的辛苦，他虽小，也看在眼里，如今能果腹已经不错了，哪里还奢求其他的。

阿娘既然不让吃，他就不吃。

人穷志不穷，阿娘常对他说。

蓦地，一直牵着他向前走的力量消失了。

小孩愣愣地抬头望去，阿娘眉眼温柔，轻声道：“想吃吗？”

小孩有点犹豫，但看到阿娘眼里的鼓励，还是慢慢地点点头。

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那咱们进去试试。”

因为这场战乱，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还没来得及伤心，便带着孩子踏上了漫长的、无止境的求生之路。

战乱前，她也是出身于书香世家，从小念书识理，哪怕时势艰难，也要活出一身傲骨。

不受嗟来之食。

她懂得这个道理，可看着小小的孩子也如此懂事，却有些心疼。

点火、打油碟、上菜。

妇人盯着菜牌愣是开不了口，沈云意便自作主张替她上了菜，拿着筷子替她烫了第一片毛肚，烫熟后拿旁边准备好的开水摆了摆。

放到小孩面前的碗里。

小孩两眼一亮，却没有记着动筷子，两眼溜着边瞧母亲是何神色。

见这块跟抹布一样黑不溜秋的东西，她有些犹疑，闻着倒是香……

余光瞥见小孩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发软，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丝，温柔道：“尚文胆子大，替娘先尝一尝什么味道。”

“嗯！”小孩重重地点头。

拿起筷子，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刨米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只是……

小孩像是被呛到，胸腔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妇人连忙拍他的背，沈云意去端来温柔的茶水，等他平息下来才喂给他慢慢地喝。

只见他被呛得满脸通红，说谢谢时嗓子都有点哑。

妇人眉眼间有些担忧，却见小孩一杯热茶喝下去，便又马不停蹄地夹起一片毛肚往锅里摆，估摸着跟刚才那位姐姐烫的时间差不多，便准备拿起来吃。

“诶诶，别着急。”叶昕怡连忙阻止道。

小孩性子急，不过匆忙摆了三下便想往嘴里塞，可这下是真没熟。

按着筷子，叶昕怡耐心教道：“数着，七上八下，不能少，也不能多。少了没熟，多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孩有些害羞，听话地摆弄着筷子，心里默数。

“行了。”

小孩迫不及待举起筷子，直冲嘴巴而去。

“小祖宗，你不怕把嘴巴烫几个大泡就直接吃吧。”

小孩吃不了太辣，叶昕怡先把毛肚在温水里摆了摆，撇去辣椒，才放进油碟里滚了几滚。

“这叫油碟，麻油可以降温。”

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毛肚塞进去。

不同于方才第一口的狼吞虎咽，这一片毛肚，他放进嘴巴里细细地嚼动，感受它的脆嫩，和浸入味的香辣。

一边吃一边摇头摆手，嘴里嗯嗯地发出感叹。

一旁的妇人瞧着都有些好奇了，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院门口的看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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