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虽已告别了冬日的严寒，可还远远称不上暖和。流民大多衣不蔽体，甚至本来手上有厚实衣物的也要拿去典当，换个三餐饱。

白天也就罢了，多做些苦力出汗，也不觉得多冷。

晚上没有被子，寒风凄切，不过几日便生了病，也没钱去看，一天天拖下来，沉疴难愈。

不过几日功夫，叶昕怡便雇人把货物运到了新店店址。

几间小得可怜的房间，并不如沈云意所预想的用来接客，都充作仓库，剩一间收拾干净后作为起居室。

叶昕怡带着婆子军到阳城各处肉铺老板那里谈合作，用极低的价格谈成了供应线，整个阳城的猪下水都被她们包圆了。

本就是没什么人要的东西，有人上门出钱帮他们处理，肉铺老板乐得自在。

至于叶昕怡嘴上挂着的什么长久性战略合作，他们也就听个乐呵。

番椒亦是，没什么人大量采购番椒，偏偏叶昕怡批发购买，好几个西域游商承诺过段日子还要再带批货来。

几间仓库都堆得满满的。

她们暂时搬到郊区来住。

院子里摆上了四方桌，每个四方桌都经过叶昕怡操刀改造，中间挖了一个圆圆的孔洞，用来放锅，风炉被掩于桌下。

四条长板凳围着四方桌放下。

住在附近的游民时有路过，站在门口驻足观望片刻，不感兴趣便转身离开。

门可罗雀。

沈云意望着院门口，有些落寞。

不过还未正式开张，若是正式开张想必又是另一副局面。

眼睛忽然被一只手捂住。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芳香便直冲而来。

沈云意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唇：“八角。”

重获光亮，沈云意低头看去，碗里盛的果然是八角。

“小意子功夫不赖嘛。”

这段日子，她们一边加紧筹备开店，叶昕怡对她的训练也从未放缓，从强身健体到辨味识香。

一百多种常见香料置于她面前，蒙上眼睛，她能说得分毫不差。

也能精准说出各种香料之间的调和主辅。

可是……

仅限于理论。

她还从未真刀真枪实战过。

像是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叶昕怡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意子，为师现在向你发布第一个任务。”

“炒火锅底料。”

火锅，是她为这种新型菜品所取的名字，火锅底料便是那日她炒的呛了整条巷子的东西。

沈云意抽了抽嘴角。

盯着呛人的烟雾，沈云意下了一盆又一盆番椒，撑着巨大的锅铲在汤里搅拌，像个船夫。

“先下冰糖！”

沈云意正准备伸手去够豆瓣酱，闻言手一转，倒了一盆冰糖下去。

“嗯，香料。”

“醪糟可以下了。”

在叶昕怡的指挥下，终于炒好了一锅火锅底料，这一次的量可远超出上次在杏花巷中的少量尝试，累得她只觉得一双手不是自己的手了，听叶昕怡说大功告成以后，沈云意便像个乡野小孩一样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端锅冷却保存便交由她们来处理。

躺了不知多久，沈云意才坐起身来。

一坐起来，便看到院门口站了密密麻麻的人。

都是被这儿的动静吸引来的。

他们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好奇心。

方才那奇怪的辛香便是最好的活招牌。

几个小姑娘，跟过家家似的，他们心里一直不相信能弄出什么能耐。

不过方才这动静的确不小。

开张那天，叶昕怡请了邻居老太太来，她欣然往之。

还买了鞭炮来，和湘银捂着耳朵点火，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还没有找到工的流民都过来看个热闹。

院子里倒看着冷清，统共三个小姑娘，打扮得到喜庆，从头到脚一身红。

沈云意原本以为会叫上次那群老婆子来帮忙，没想到就她们三个人。

难免有些担心。

叶昕怡却摆了摆手。

“目前只是做慈善，等后期开始做生意了，要提高服务态度了，再招人不迟。”

一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看着最稚嫩的小姑娘反倒胆子最大，站在最前面招徕生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鸦雀无声。

不怪他们不给面子，院门口装了个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写了“火锅店”三个字，实在不知道是卖的什么东西，听名字感觉还挺危险，也不知道会不会坐地起价，他们这群人兜比脸还干净，故而无人买账。

沉寂片刻，一个老太太从人群中走出来，边走边絮叨。

“还没老身胆子大。”

正是住在西厢房的邻居老太太。

她们连忙笑着上前迎客。

“老太太今天吃什么？”

院墙上挂了菜牌，老太太却没抬头看过一眼，闭着眼睛就把菜名报了出来。

众人越听越暗自心惊。

什么血啊肠的，都是肉铺里不要的杂碎，如今拿来卖钱？可太作践人了些。

更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是，这家店的店员上完菜和锅，帮着点燃了火，便退至一旁不再动作。

老太太拿着碗走到旁边的长条桌前，上面摆了一排碗，眼睛尖的踮起脚往前一看，原来里面装的都是些佐料。

葱、蒜、芝麻、花生碎……

还有一样东西古怪得很，从未见过，红红的摆在里面，倒是好看。

老太太拿起勺子每样往里面舀了些，再拿起油壶，往里倒油。

回到位置上，锅里已经开始冒泡了。

老太太气定神闲坐下，夹起一根泛着血色的鸭肠便往锅里伸，却并没放手，夹着在锅里摆弄，没摆多久，就夹出来放进油碗里，裹了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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