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议事被王敬一顿胡搅没办法再进行下去，周平骁张口怒道：“什么犒赏三军，仗还没打犒赏什么？分明是收买人心，有他这个搅屎......”

“平骁！慎言。”赵晖沉声打断他后面的话。

周平骁抿紧嘴，急喘了几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怒意咽下去。

有人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晖沉吟片刻：“就先按之前的办吧，还是以防守为要，不过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军说的不无道理，当心辽人强攻。”

事已至此，再无办法，众人陆续散去，周平骁一把掀开帘帐，大步出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还以为将军回来能痛快打一杖，没想到带回来个王八，只知道龟缩，憋死人算了！”

谢时安从外进来，恰好听见，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周平骁：“平骁这是怎么了？”

赵晖脸色也不太好看，摇了下头：“还不是那个监军闹的，以不变应万变，全是狗屁，怂包软蛋一个！”

人都走了，赵晖也道出真心话。

谢时安了然，叹了口气：“忍忍吧，将军戴罪立功，王敬代天子监军，万一又惹到他，一纸奏折送到京城，麻烦更大。”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赵晖气闷的说了句，然后又看向谢时安：“你是来找将军的？”

谢时安点头说是：“广安侯府给递了帖子，邀将军和监军过府赴宴，将军人呢？”

“出去遛狗了。”赵晖随口道。

“狗？哪来的狗？”谢时安诧异。

“狗监军！不是狗是什么！”赵晖没好气的撂下一句话，掀开帘子大步出去。

谢时安顿了下，无奈地笑了声，转身出去找沈须臾。

跟平王顾政不同，广安侯廖伯伦是被皇帝委派至此，王敬带天子行监军事，广安侯大摆宴席招待。

沈须臾以大敌当前不敢擅离为理由，请监军代为出席。

王敬应允欣然赴约。

是夜，帐中灯火摇曳，沈须臾坐在灯下用鹿皮缓慢擦拭着随身带的匕首。

比起资深匠人的手艺，这把匕首简直其貌不扬，刃面不平整，刀背处有深浅不一的锻痕，像是打造时火候没到留下的印记。

可当刀刃翻过来的时候，那一道暗沉的刃在灯火下泛出幽亮的光，比任何精工细作的刀都趁手。

谢时安进来看到的就是她盯着手里的匕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

沈须臾抬头，匕首合鞘那抹沉敛的光也一同被封禁。

“怎么了？”

谢时安收回视线，禀道：“侯府眼线来报，宴后廖伯伦留王敬在府中住下，二人相谈甚欢，廖伯伦出手大方，甚至将自己心爱的侍妾当席相赠，王敬此行必得了不少好处。”

“这两人要是沆瀣一气，恐怕不好对付。”

马场引进老马的事，多项证据都指向广安侯，其身兼朝廷马政特使虚职，每年可以代为采购三千匹战马。

沈须臾追查的动作已经引起廖伯伦注意，为免打草惊蛇，她借护送辽国使团赴京，让其放松警惕，同时往侯府内安插眼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王敬是朝廷派下来的人，广安侯设宴招待，合情合理。只是连房中人都送了出去，未免太过殷勤。

狐狸尾巴没彻底露出来，单凭这些还说明不了什么，沈须臾也不着急，将烛台往桌角移了下：“继续盯着吧，你来帮我看看这张布防图如何？”

谢世安走近，图纸刚绘成不久，墨迹还未干透，平铺在桌上。灯火映照着每一处标记，各个城门安插多少兵力，布防几何、粮草囤房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谢时安蹙眉抬眼，却对上沈须臾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徐徐道：“耶律光死了，廖伯伦总得找其他赚钱的门道，不妨看看这张图落在他手里能值多少钱。”

谢时安眼底闪过诧异，随即了然道：“你打算让谁给他送去？”

“现成的人选不就摆在眼前吗？”沈须臾不紧不慢。

“王敬？”谢时安面色沉凝：“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通敌叛国的事应该不会做。”

沈须臾用水淘洗笔锋，清水很快就变的浑浊，她用指腹碾干笔尖，灰黑的水渍沾湿手，也不在意：“会不会做，试试不就知道了。”

次日，军中将士接到命令，在城中募集装水的大缸。足足凑够几十个坛子，每隔五十步放置一个，用木桶提着往里面装水。

王敬在侯府上醉酒，一觉醒来回到营中已经快过晌午，沿途看到有士兵一手提着一个木桶像是接力似的提着水桶跑来跑去，不明所以招人来问。

得到的回答是，这是营里的将士正在照常训练，锻炼耐力及体力。

闻言，王敬便没放在心上，象征性登上城楼看了眼辽军动向，见敌方按兵不动，便在广安侯的邀请下安心前往城里春喜楼寻欢。

直到三日后，天还未亮，城外忽然骚动起来，辽军举兵攻城。北城门下，登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起，辽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喊杀声震天撼地。

赵晖率将士奋力阻挡，一波波箭雨从城头射出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遮住了尚未透亮的天光。

一拨人倒下，又一波人立马补上，像是杀不尽似的。沈须臾没有现身参战，而是在城楼里观察了半日，辽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攻势并不猛，每次遇到强烈阻击抵挡就会立刻后撤，等一会儿再卷土重来。

她料定，辽军只是佯攻北门拖延时间，若这边不是真的攻击目标，那东门才是突破口，当即下令调兵往东墙增援。

得知辽军攻城的消息，王敬火急火燎赶回来，身后还跟着广安侯廖伯伦，一看北门打的火热，将士却都在往东跑，当即派人将令兵拦住：“兵临城下，你们四散逃跑，成何体统，威北军军威何在！”

士兵回话：“我等是按军令办事，将军下令，前往东门驰援！”

“放肆！调兵跟本监军说了吗？军机要务皆须副署，没有经过本监军的允许，你们擅离职守就是临阵脱逃！当心我禀明陛下砍了你们的脑袋！”王敬暴跳如雷，八字胡也跟着抖。

廖伯伦赶紧在旁安抚：“监军消消气，跟他说不着，还是赶紧找沈将军问明情况才是。”

王敬闻言，瞪了那令兵一眼：“给我回北门，否则按违令，砍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沈须臾刚穿戴好铠甲，就听见帐外传来喧嚷声，是王敬的声音，她扬声道：“放王大人进来。”

门口守卫这才让开，王敬进门就嚷嚷道：“沈须臾！谁准你擅自调兵！辽军聚在北门，你偏要把人派去东门是何居心！”

沈须臾看向王敬身后，廖伯伦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收回视线，淡声道：“辽军突然进犯，我本是想找监军禀明的，可未曾找到你，只能先自作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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