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平王的人盯着，后半程王敬倒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直至离朔城还有最后三十里路程，负责探路的侍卫快马赶来，翻身跃下。

王敬掀开车帘问道：“如何了？”

侍卫跪下飞快道：“回大人，辽军兵临城下，朔城副将死守不出，现在双方僵持，属下探得敌军起码有二十万众。”

二十万，不是十万。

王敬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有点后悔接这趟差事，本想着辽军不可能突然攻城，应付一遭，替皇帝除了碍眼的人，等回去自会加官进爵,可现在情形跟他预想的天差地别，搞不好官位没升，还会以身殉国。

万般无奈，他换了身官服，前往囚车，指挥着侍卫：“把沈犯带出来。”

连日十多天的赶路，沈须臾一身衣裳早已脏污不堪，现在朔城上下就等着她回来提正士气，坐镇指挥，这副样子进城显然不妥。

王敬却不以为意，负手而立，抽出那张皇帝给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军既至，着沈犯暂掌兵权，戴罪立功。监军御史王敬，代天子行监军事，凡主帅调兵遣将、施令赏罚，须监军副署方为有效。钦此。”

这道圣旨，等同于将沈须臾的主帅之位架空。

沈须臾未置一词，伏跪在地：“罪臣接旨。”

看他宾服跪于脚下，王敬还算满意：“起来吧。现在该改口称呼你为沈将军了，好好尊陛下旨意办事，将功折罪听见了吗？”

沈须臾垂首应是。

“不早了，即刻动身进城。”王敬钻进马车，端的是趾高气昂的派头。

多日困在囚车里，沈须臾腿脚脱力，走起来步伐不稳。顾锦遂下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隔着人群，望着那道背影，即便是戴罪之身，肩背依旧笔直，好像这世间就没什么能真正将他击垮。

皇帝的猜疑不能，朝臣的攻讦不能，百姓的怨怪不能。可顾锦遂只要想到他独自一人扛着，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奈何沈须臾把他推得太远，远超过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到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帮不到沈须臾，连把他拽上马车，给他换上干净体面的衣服，送他骑上高头大马，继续做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都做不到。

他的靠近对沈须臾来说不是好事，只会给他添麻烦。

山呼海啸般的苦涩，回荡在胸腔。

顾锦遂回到车里，从包袱里取出给沈须臾准备的衣裳。自知晓皇帝下旨押送沈须臾回北境，他就决定了。

如果辽军没有攻城，如果沈须臾要被治罪，那他就把他劫走，送到没人找到的偏远之地。

大乾日薄西山，辽人虎视眈眈，犯境是迟早的事，只要沈须臾躲到朝廷用人之际，就能重见天日。

让他去死，让沈须臾活着。

沈须臾活着可比他有用多了。

不过，现在用不到了，顾锦遂有点庆幸，更多的是感佩。谢时安不在，他就该想到，沈须臾敢杀耶律光，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庆幸自己没再给沈须臾添乱。

离城门不远，顾锦遂召来醉云：“把这身衣服交给他。让他去你的马车里换身干净衣裳进城，别说是我准备的。”

醉云接过衣服，不由疑惑。一路上，顾二公子明明对沈将军颇为照顾，可多是让她去做，自己从不往近凑，她能觉察出两人关系是很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分成这样。

详细内情，她不好问，只得应是，拿着那身衣裳去找沈须臾，而顾锦遂则收回视线，转身上了马车。

朔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西倚苍狼山余脉，东临饮马河，两边山口皆可扼守。辽军若想绕后围城，必须先翻过苍狼山，可那条路山高谷深，大军辎重根本无法通过。

若走饮马河绕行，河道窄浅，两岸又是淤泥滩涂，骑兵陷进去便动弹不得。

辽军的攻势，只能集中于东、北两面，北面是正门，东面是侧门。

队伍从南门进城，百姓早知道沈将军会回来，哪怕大军压境也没有显出过多的恐慌。

赵晖在军中压阵，时刻警惕着辽军的动向，谢时安返回时带着周平骁，此时两人一同来迎。

京城的事已是刀尖上走，见她能平安回来，谢时安长舒一口气。连他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想对耶律宗祁道一声谢。

他刚要与沈须臾说话，旁边马车掀开帘子，王敬露出脸来：“谢司马，现在战况情形如何呀？”

谢时安看了眼沈须臾，心下大致了然，这位就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拱手道：“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回营安顿，卑职再向大人细细禀明。”

王敬忖了下，这一路上他确实够辛苦，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当即点头道：“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车帘放下，谢时安指了两人去给领路，自己跟着沈须臾骑马再后随行，沈须臾回头，看着平王府的马车朝着另一条长街驶去。

醉云掀开车帘朝她招手，她微颔首回应。视线落到另一辆马车上，车帘被风拂起一角，隐约闪过一片槿色衣摆，但很快隐于帘后，窥不见分毫。

自耶律宗祁集结大军来犯，至今已打过五六场，双方各有胜负，不过多是试探性的交锋，彼此都在摸对方的底。

一开战，谢时安就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严防消息泄露，所以直到现在耶律宗祁都不知道沈须臾返城。

沈须臾也不打算明牌，敌暗我明，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军帐内，几位将军已经聚到一起，赵晖将最近几仗摸到的情况跟沈须臾一一详述。

沈须臾目光沿着那道沙盘上的地形梭视一圈：“可曾派哨探查探辽军动向？”

赵晖摇头：“还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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