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并没有顺利按照姜婵的剧本发展。

她每日早早起床，打拳，用朝食，随后穿戴齐整，甚至由着他们给自己画黛眉、点绛唇，做足了准备，却无宣她入宫的旨意。

姜婵不欲窥探内廷，但架不住总有人来跟她说。特别是她那几个国公府的发小，听闻她先被陛下赶出两曜殿，又被皇后禁足，都特别好奇，纷纷在下值后来探望。

身居高位的没有，但都在核心机要，内廷机密看不到，一些风吹草动还是能听到的。

特别是季聊那种看门的岗位，今日两曜殿进去几只耗子，都能数清楚。

于是姜婵也知道了，洺州又先后发来两封急报，第一封说已有房屋被压毁的情况，由官府组织避寒，但不可避免出现了冻死者。第二封说灾情几乎失控，粮仓见底，物价飞涨，希望能尽快将物资运进去。

姜婵皱眉：“可选定谁去赈灾了？”

“没派人，但陛下下旨从贝州调运粮食、布帛、御寒物资过去，还让户部统筹从漕运沿线的黎阳仓调拨补充。”季聊说道。

“从贝州过去，走永济渠最近，顺利的话，两日可到。如果永济渠结薄冰，需敲冰开路，速度减半，五日内可到。如果永济渠彻底冰封，只能以牛车载辎重，起码要十天。”姜婵慢慢计算，“但愿天公作美，可解当下困境。”

季聊疑惑：“还有别的困境？”

*

为洺州的赈灾事宜，六位宰相几乎吵翻了。姜烈听得头疼，当皇帝以前，他以为皇帝的工作大开大阖，真当了以后，才发现整天要抠些蝇头小钱。

“洺州这次雪灾，百年难遇。纵然花费多些，也是应该的。”姜烈拍板定性，话锋一转，又道，“‌然其所显之弊，不可不察。”

“看看这个，定国呈上来的。”

姜烈示意张元正将手稿拿给几位宰相，在场都是姜烈一起打天下的核心班底，如今亦是三省长官，一起被诏来此处，还要看定国公主呈上来的册子，都有点纳闷。

如今人人都知道，定国公主坚持不肯成婚，惹恼了皇后被禁足了。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待翻开手稿，起初还没当回事，多看一会儿脸色都变了。

第一句是：五年计划，乃定大虞久安长治之基，明施政趋向之轨。其要在统筹天下巨工，均布生产力之所宜，调和国计民生之比例，以此规画长远，奠定盛世。

第二句是：首个五年计划，康功田功，举国同赴。

六位宰相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唯独魏国公裴青不同，他毫不掩饰地捋着胡须，一幅与有荣焉的模样，甚至期盼地看着众人。

其余几位牙疼地看了他一眼，某位更是从鼻孔发出重重的“哼”。

“李侍中，你觉得公主的手稿写得不行？”裴青立刻转向对方。

李朝阳懒得理他，直接向姜烈说道：“陛下，我大致浏览一番，公主以五年为大周期，再以每年为小周期，将大周期的目标拆解到小周期，小周期既有硬指标，也有调控指标，如此各州县衙门制定相应的实施方案，到年中时便可核对指标完成情况，差得多的便需尽快补上。”

裴青：“你如何知道这般清楚？”

李朝阳笑了笑，“前日，殿下向我询问洺州农桑，良田、中田、下田分别几许，产出何种作物。”

裴青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感怀拜倒：“公主殿下才德出众，老臣之幸，洺州之幸啊。陛下，臣立刻誊抄一遍，快马加鞭送往洺州。”

姜烈挥挥手：“你急什么。这里面写的是长远规划，你儿子现在要解的是燃眉之急，你贸然送过去，岂不令他分心乏术？”

他看向裴青，“我差点忘了，这里面不也有你的手笔吗？”

裴青心想，李朝阳都没避讳，他何必心虚，于是痛快认了：“陛下知道，当初洺州一战也有我的份，洪水时，我的兵就在洺水附近，殿下许是觉得我们跑得快，来问我水势走向、地理环境。陛下，既然是公主耗费精力写出来的，不如直接命公主去落实，到时候也可看看成效，再决定是否推往全国。”

徐融一直翻看的很慢，闻言合上册子，说道：“定国公主确实有才能。但诸位该知道，洺州虽急，却仅是一州之急。放眼天下，方今要务莫若劝课农桑，以广耕地；鼓励婚育，以实户口。公主既封定国，首当安天下妇人之心，广蕃育之政，以滋户口、固国本。”

裴青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四十好几岁，儿子才十岁，好意思说。陛下，不如让徐公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增补人口。”

另几位紫袍宰相此时也看完了手稿，没有插嘴这二人的意思。皆从各方面进行论证，“虽无前例，但可一试。最直观的是，官员岁考变得有章可循，容不得作假。”

“我倒是看好以工代赈，如今各地疏浚河流、兴修水利，地方州府很难把握尺度，慢了耽误农事，快了又会增加百姓负担。如若给些钱粮，或许会很愿意在农闲时做些事情。但其中章程还需要再细细订制一番。”

殿内热情很高，讨论到后面，发现公主的手稿已经写得几乎完美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如果将此策框架拿出来，可匹配到任何一件事情。”

“公主确实才智过人，可惜了。”

“陛下，臣有一幼子，温柔小意，容貌可人……”

裴青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拆他的台：“长得像胡瓜吧，确实可人。陛下，犬子您见过，长相看得过去，他在洺州，殿下想去洺州，何不让他们先交流一二？”

姜烈见这几个越说越没谱了，把话题拽回去，这次讨论人选问题。

有人极力推举定国公主，有人极力反对。吵不出结果，就撸袖子打算干一场。

姜烈不知道别的皇帝政事堂是什么模样，总之肯定不是他这种。

最后也没吵出个子丑寅卯，姜烈把人赶了出去。

等他们都走了，他也风风火火去了皇后宫中，“岁奴，画册你可准备好了？”

皇后正在核对腊月的单子，听见问话头也不抬：“陛下这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待嫁了？”

“今日政事堂上，那群老东西排着队跟朕献儿子。”姜烈怒气冲冲，“特别是那裴青，他儿子长得像个土豆，哪里能配得上皎皎。”

皇后：“陛下，你觉得皎皎该配什么样的夫婿？”

“自然是最好的。”

“什么样是最好的？”

“容貌好，家世好，性情好，才华好。还有最重要的，对皎皎好。”

皇后命人取画册过来，很厚实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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