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听心打工人》
冯良月万万没想到,她休沐回来第一天就体会到了古代的加班。
冬至祀典提前筹备的消息一下达,整个礼部司务厅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蜂巢,众人都嗡嗡嗡地忙碌起来。歇晌后人还没到齐,活儿已经堆了满桌。冯良月刚坐下,清点完上午积留的日常文书,刘主事就抱了一摞新东西过来,往她桌上一放:“冯主事,这些劳你跑一趟。”
冯良月低头翻了翻厚得像搬砖的一摞东西:三份公函,两本册子,一沓盖了章的空白表。她还没来得及问送到哪儿,刘主事已经转身火急火燎走了,边走边说:“户部一份、工部一份、太常寺一份,催他们先把冬至的采买单子报上来。尤其户部,催他批银子得盯紧点儿!”生怕声音撵上他一般,话音没落,刘主事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冯良月看着桌上那摞东西,又看了看周围都在忙碌的人群,最后认命把屁股挪出了她中午回来还没坐满半个时辰的椅子。她将那沓东西理了理,往怀里一揣,脑中规划了大致的路线,便离开了司务厅。
户部离礼部不远,涉及到采买单子和批银,活儿也最不好干,冯良月第一站便直奔户部。
走路一炷香不到,她便到了户部门口,向门口小吏问了路,抱着文书摸到采买司的值房。
叩门进去时,里面坐着一个中年郎中,身宽体胖,面皮宽厚但有刻薄相,正窝在太师椅里,端着茶盏小口嘬茶,远眺着窗外赏着什么景,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嘴里慢悠悠吐出一个字:“谁?”
冯良月瞧这架势,心中预感不好,这做派不就是学校后勤处主任嘛?她规规矩矩将公函递出去,“礼部冯朗,来收冬至采买的单子,另外问问大人冬至祀典的批银何时下来?流程到哪儿了?”
那人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碗,扭头看了她一眼,也不接她递过去的公函,金贵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单子?”
随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像是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般,这回说出了句连贯的话:“哦,单子还没写全呢,缺几样东西没定下来,等定下来再说吧。”
果不出她所料,冯良月点点头,放下那份没人接的公函:“那批银……”
那郎中抬起茶来吹口长气,慢悠悠又嘬一口,等到冯良月快忍不住给他一拳时,才回道:“批银不归我管,得找度支司。”
冯良月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咬牙切齿才忍住情绪,非常有素质地回了一个:“好。”这才憋着一口气出了采买司的值房,往度支司赶去。
冯良月一路上没少骂那刻薄胖子,官位小小,官威不少,活儿干不明白还耽误她时间。可等她人到了度支司后,她才发觉此前还骂得轻了。
度支司值房门紧锁着,压根没人。冯良月只好原路折返,往户部大门走去,路过采买司时站门口问了句:“大人可知道度支司的大人何在?下官见那值房门紧闭,度支司郎中今日可是休沐了?”
胖郎中抬眼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茶杯里飘的几片叶子,全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等了片刻,冯良月面上表情挂不住,实在不想和这蠹虫再耗下去,转身便要往外走时,却听见那人又慢悠悠说道:“陈郎中休沐了,明日才上值。”
冯良月此时半个身子已错开采买司值房门,脸隐在值房门外。在胖郎中看不见的门背后,冯良月狠狠翻了个白眼,干巴巴向他道了句谢,快步走出户部。不快一点她怕自己忍不住制造流血事件。
第二站是工部。从户部去往工部一路上,冯良月都在咒骂采买司那个死胖子,表情扭曲、咬牙切齿。直到离工部还有两丈远才调整表情,勉强恢复人样。
冯良月照样在门口小吏处问了路,在他惊惧的注视下又调整了一遍表情,才进了工部大门。
沿廊下找到祭器修缮的值房,叩门进去时里面坐着一个青袍主事,正低头摆弄手里一件铜器的盖子,察觉有人进来抬头上下扫她一眼:“礼部的?”
冯良月点头:“礼部冯朗,来递冬至祭器修缮的公函。”这人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蠹虫要好,最起码手上看着是在干活儿。她把公函放在桌上,又推过去一本册子,“这是今年拟修的器物清单,您过目。”
那主事擦了擦手,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慢慢皱起来,像在辨认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往后翻了几页,便合上了册子,语气挑剔:“这几样东西修不了。”
冯朗愣住:“修不了?”她不熟悉清单内容,但刘主事既拟定了这清单,当是有依据的,这主事轻飘飘一句修不了让她很是怀疑。
“修不了。”青袍主事推回册子,“材质不对,修了也用不来多久,得换新的。”
冯良月心里盘算着冬至祀典的时间,如今十月十二,道冬至祀典也就只剩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又问道:“换新的要多久?”
“不好说。”青袍主事把手边铜器的盖子盖回去,声音不紧不慢:“换新的要先报库房查存,查不到的话得报户部走采买,采买还要等度支批银,流程长着哩。你也知道,户部那边等起来没准儿。”
冯良月听得头大,她刚经历了户部,可太知道了。
这流程听起来堪比她现代打工的报销流程——开票,走OA,超额驳回,重报,发票数额不对驳回……这青袍主事说得也是十分无奈,没有半分自己在拖延的意思。
冯良月接过器物修缮册子,又抽出那沓空白表,递过去:“那您先写张器物换批单子,要换什么,换多少,我先带回去报备。等批文下来,再去户部批银子。”
青袍主事听到写单子眉心一跳,低头瞧瞧空白表,又抬头看看她,嘴上没答应,心底却吐槽开了:“不是吧这人……礼部今年也是废了,派个看不懂眼色的人过来,谁不知道这是要从采买里收回扣的,直接报上得了,还如此较真写个单子。”
冯良月黑线,递表的手僵在原地,此时这表递过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最后还是那青袍主事若有深意地接过表格,沉默扫视片刻,像在判断这个需求是否值得他现在动笔,最终是在冯良月幽怨的眼神下,把表草草填了。他写完把表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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