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纳尔德赶来的时候，正有一个医疗人员在努力劝金焰接受检查。

蓝色的药罐早就打开了，味道并不大，但金焰很排斥，一直捂着流血的额头，结果医疗兵指头上那点药膏都开始融化了。迪纳尔德早就把这个房间的第一救助人设置成了自己，可没想到有人比他来得更快。

他早就知道盯上金焰的人不止一个。

这个医疗兵语气温柔极了，一再继续劝阻金焰放下手臂，甚至试图去碰她的手：“不是什么大伤口，如果不想进医疗仓的话，这个是最便捷的，也没什么气味······”

迪纳尔德就在此时闯进来，从身后拉住了那伸得老远的手臂：“好了，我来吧。”

医疗兵一僵，感到手臂处的肌肉被用力地挤压，酸疼和刺痛同时冒出来，他转头笑笑，只好放下手。

迪纳尔德记住了这个医疗兵的肩牌，伸头去看金焰的情况，结果她把眼神从他身上收回去，转而透过手指，往这挤满房间的人群晃了一圈。

他立刻会意，借口其他人留在这里挤压空气，让他们赶紧回去。为防他们返回来，还补充一句“万一有其他向导也是这样呢？”其他向导吊着，他们才把眼神从这里收回去。

等到几个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后，迪纳尔德让助理放下医疗箱，到门外守着。

房门终于关拢。

金焰这才放下手臂。不知为什么，额头的血液结痂很慢，血流出来糊上了头发，周围一圈的皮肤上甚至有求助按钮的三角形印痕，几乎成了深红色，足可见得撞得多重。

迪纳尔德有些焦急：“这、这是怎么弄的！这么深的伤口，必须快点处理！”

声调很夸张，手却很稳。

他拿着镊子靠近，这时金焰抬头，目光笔直对上他。就在他愣神的当口，再次移动眼珠在房间四周转了一圈。

迪纳尔德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等待的时机。

他迅速低声解释：“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监测器，请您放心。”

她这才微微放松下肩膀，看着迪纳尔德靠近，用手指尖那么大的金属电筒在额头处扫描了一番。

“我需要一点帮助，迪纳尔德，”她不清楚门外的人听力如何，以防万一，还是用气音慢慢说，“这样你能听懂我说话吧？”她至今没在这群人身上看见什么翻译器似的东西。

迪纳尔德轻轻点头，也用气音回答：“您放心，我们的翻译器识别性很高，且一直都在我们耳蜗里，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他伸出指尖虚虚地点了一下耳朵。

他堪称贴心地补充到：“当然，也没有任何录音或存储功能。”

双方堪称迅速地确认了谈话意愿。

金焰见他手上不停，操作着一张白色布料在她的额头上擦拭，十分清凉。

她率先提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迪纳尔德很惊讶，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问题。

他需要什么？

一位高级向导让他提出要求。

他需要摆脱家族的牵制，需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资源······他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渴望，他想和一名向导形成稳定的联系，运气好的话，还想要得到更长久的庇佑。

“您太聪明了，”迪纳尔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头放下镊子，指尖捏住的地方已经有些汗水。他抹一下手，说起其他话题，“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按钮可以叫来我的？”

他并不想和向导成为直白的利益关系，如果可以，让她欠自己一个巨大的人情更划算。

金焰的神色十分平静，晚上与他说再见时的温和早已消去痕迹：“你直说就行，我们之间可没什么信任可言。”

她笑了笑，“让我猜猜，你想要的，即便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是你认为我给得起，对吗？”

她现在没什么可以拿来议价的东西，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所以她要对方一开始就把条件摆出来，这有利于双方搭建边界，最好也能避免后续多余的牵扯。

迪纳尔德是个滑不溜手的，她不太想和他有什么长期牵扯。

他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消毒器械，把她的伤口清洁好后，没有使用那盒蓝色的药膏，顺手把它合上。摆进药箱的蓝盒子被立着翻过来，上面的三角标志十分扎眼。

金焰耐心地等待。

直到迪纳尔德翻开自己带来的医疗箱。

白色的表皮在旋转时泛着金属似的光泽，他拉出第一层，打开第二层，最后从其中一格小孔里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扁盒。

外壳很旧，但是气密性明显很好，旋开的同一时间金焰就闻到了一股能把鼻子都疏通了的气味。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能加速凝血、祛疤保湿，不仅没有痛感，见效也很快。”

金焰抬手阻止了他靠近的手。她额头上顶着可怕的血痕，因为躲避的幅度，又有更深的血色往外流动。

迪纳尔德对上她皱起的眉头。

扁盒被旋回拧紧，他笑着解释：“这是我自己用的祛疤膏，比那种流水线更好，用来应急很合适的。”

金焰的眼神似笑非笑：“看来你想要的东西很不简单。”这么有耐心和她打太极，反而让她的警惕更上一层楼。

迪纳尔德收回了笑容，一副有些受伤的表情：“金女士，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太疼。”

他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诚恳地心痛：“虽然医疗仓可以迅速修复伤痕，但大张旗鼓可不划算，您肯定也不希望吵醒赫勒斯舰长。”

金焰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朝向他，往后靠实椅背，开口：“我知道精神图景能够阻挡脑机入侵。”

迪纳尔德的脸色凝固了。

“我需要马上开发精神图景。用仪器、开刀，或者用药，什么药都行。”

他突然站起来，如临大敌似的。在她眼里，此刻他的眼神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金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确认了第一个推论。

迪纳尔德意识到自己的方法用错了。她现在还不是联邦承认的高级向导，手上没有那么多筹码，这时候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她分析处境，甚至打感情牌，只会让自己要提的要求变成勒索和逼迫。

金焰并不像外表那样被动。

他挤出一个笑容：“金女士，我明白您的意思。”

这不合规矩，舰队禁止向带回来的向导透露任何决定性的进化信息。但他不能再转移话题了，也不敢坐下，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迪纳尔德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从能用权限拿的药品到仪器，甚至义肢都想了一遍，却还是没有肯定答案。

金焰其实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他这时候伪装不够，她感到一股焦灼的情绪。

她问：“联邦的进化者都是怎么觉醒精神图景的，还是说这玩意儿不能强行开发？”

“不不，倒不是这个意思，金女士。只是······只是您的体质和我们不一样，而且，强硬点的手段连联邦的哨兵都受不了，更别说您。”他越想越觉得不合适。

他能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但太冒险了。

“一般来说，进化者觉醒精神图景都是在幼年。向导的话，要么是在完成基础教育后领悟到的，要么是······”他垂头看金焰，却没能感觉自己更胜一筹。

“你说。都有什么，全说出来。”她点点头，即便没有挑剔的余地。

“要么是，由一位已经开发了精神图景的进化者，带，带······”他刚说出口还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可一说出口，心里竟隐秘地浮起一种期望。

他小心地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带着一起进入，然后摸索如何打开·····”

在联邦，哨兵开发精神图景很快，因为从小日常就是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觉醒了。向导的体能没那么强悍，如果没能在教育阶段完成，那大多会由经验丰富的大导师来引导。

所以，能进入向导精神图景的，只有足够亲近的人，不是师长，就是伴侣。

金焰沉思：“······真的任何药物，哪怕手术都不行？”

他那隐秘的期待落下去，迪纳尔德摇摇头：“也不是，药是有的，虽然我们备的不多，但有一种。可是这类药对联邦人来说已经很强了，一般连哨兵都很少使用。除非实在是······但那也不代表使用者就承担得了药效。”

她心里一声冷笑。

金焰看着他，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所以。你的建议是，用这种药可以，但是大概率不能成功。要么，就要由你来帮我？”

迪纳尔德的耳朵烧起来，“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脸皮再厚，也不能这么随意地就提出要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这太亲密了。

她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意思？”时间紧迫，联邦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面容清秀的青年人突然连脸色也涨红起来，他往门那边迅速瞟了一眼，门脚下助理的影子还在，不能太大声。

他咬了咬牙：“金女士······您不知道，这其实是很亲密的事，因为能进入向导精神图景的，要么是师长，要么就是······”他瞟她一眼，马上又转过脸去，“就是恋人。”

金焰：？

好家伙。

无语的感觉从她心中划过。

她有点绷不住表情：“所以，你给出的结论是，唯一安全的方法，本质就是和你有紧密的关系？”

真不是故意的？

迪纳尔德听她语气不对，赶紧解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意思是···”

“算了，”金焰打断了他循环个不停的结巴，“如果结束了机能训练再用药呢？或者中途······到底是多强的效果，难道会爆体而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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