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纳尔德今天很是露了一把脸。

作为中下层家族冒出来的哨兵，他的前途其实还不错。医药领域的天赋，让他还没有从军事医疗方向毕业，就有不少的军区、甚至私人家族来邀请。浪费A-级的战斗天赋其实并不划算，直接进入军区会很稳定。

然而他并不是什么盲从者。势利的家族给足了教训，从小他就知道，往上爬一个阶层是远远不够的。

他抓住的第一次机会，是赫勒斯。

哪怕联邦涵盖几个星系无数大小星球，S级的精神力也不算常见。一经检测确定，S级就天然地站上了联邦最高层。在如此严苛的条件里，赫勒斯仍旧算得上其中更受关注的那一批——他是主动选择成为改造人的第一个S级哨兵。

哨兵的精神暴动是无法根除的，除非遇上同等甚至高等级的向导。然而顶尖的S级哨兵们再少也少不过S级的向导，因此每年都有几个天之骄子或死于狂化，或死于囚禁。从这方面看，上层出身的赫勒斯放弃继承权，离开其家族成为改造者，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义肢和机械器官在联邦遍地都是，但能被称作改造者的，只能是替换的器官十分罕见的一类——他们替换的，是大脑。

普通人替换大脑或许还不够得到这么高的关注，然而这对进化者来说可不一样。摘除原本大脑后，新大脑接收到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可以依靠特定程序调控，精神图景也会永远停留在原本状态。

换句话来说，尽管作为“人”的情感会大幅下跌，但是他们也永远不会受到精神暴动的折磨了。

当然，不再狂化的改造进化者仍旧需要根据联邦法律，“合法”地植入精神程序，这能保证他们更加忠诚，自然也更难受到向导的控制——甚至自己的控制，谁让他们的大脑都是人造的呢？

因此，选择成为改造者的哨兵寥寥无几，他们已经是社会公认的非纯种了。

一个不会被向导控制的S级哨兵，同时也是一个出身上层却不被上层束缚的改造者，简直是全星际联邦最好用的一把刀。也只有赫勒斯这么特殊的S级，才会让迪纳尔德抢了先，成为了他的医疗官。

“我不受制于任何世家大族，赫勒斯阁下，”迪纳尔德笃定，“谁会比我更适合跟随您一同漂泊呢？”

第二个机会在星舰。

谁能想到，赫勒斯的运气这么好，百年不用的跃迁星舰，竟然第一次重启就能准确降临到没有任何预设通道的坐标点，精准到距受观测星球之一只有几光年。更加运气爆棚的是，落地不久他们就搜索到了高级向导！

其他几个显示出精神力的迪纳尔德其实不太能确定，但是金焰的概率一定最大。先遣小队被绞杀的随身影像很高清，他观察得很仔细。破坏力如此强，她的天赋很不一般。

和哨兵标价分明的等级不同，能被称为高级向导的，是包含A-级和S级的。

好运真是一个接一个砸到头上。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多么惊险。如果抓来的高级向导想要背叛，是多么的轻而易举，毕竟，他可没有改造大脑，一旦对方想报复，他只能祈求对方的等级千万不要是S级，好歹能留自己一条小命。

然而她最好是，甚至一定要是——因为S级高级向导的力量太大了。

联邦范围太广，大量星球只能自治管理，管理方式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高级向导会被无数人追捧，只求获得精神上的平静。财富、权力、甚至身体......作为哨兵，他想象得到金焰抵达联邦后，能得到多么高的特权——联邦繁荣榜前十的自治星中，有整整三个都是S级向导的私产！

不论是A-级还是S级，只要是高级向导，在联邦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他在如此重大的会议上、在各个星球首领面前演技爆发，把X203星人的体质说得是脆弱无比，简直是不保护就无法活下来的地步。机会只有一次，他并不怕露出破绽，因为赫勒斯根本不在乎其他俘虏的情况。

除了几个疑似的高级向导被着重关照外，其余的人都由智能医疗仓管理数据，筛选后再统一传送给迪纳尔德过目和批注。作为整艘星舰级别最高的医疗官，在离星际联邦无数光年外的地方，他要篡改甚至掩藏数据资料的关键部分简直手到擒来。

多么完美的时机。

不被她厌恶的可能很小，但是反过来想，被她关注的可能也很大。只要现在，在她需要的时候提出帮助，哪怕只是帮她篡改一点数据，变得不适用脑机改造······机会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迪纳尔德已经走到了金焰身前，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就这么一瞬间的对视，他几乎都难以抑制地微笑起来。

毕竟，在最无助绝望的境遇里，谁会放弃唯一抓得住的救命稻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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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金焰的哨兵们见他们径直走近，没有离开，只是后退了一步。反倒是金焰，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动位置，只是转了头。

赫勒斯没有什么破绽，迪纳尔德的笑意很明显。

迪纳尔德的提议不论是什么，大概率是拖延脑机接入的。运气好的话，她会有更多时间找到对策。金焰表情未变，直到赫勒斯停在她的面前。

她没有看迪纳尔德了，因为赫勒斯那头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他弯下腰，向前靠近，神情颇为认真地看她。

金焰有点紧绷，她皱着眉头对上祂无机质的灰色瞳孔，一动不动。

“议会决定，您可以选择现在就接入非侵入式脑机，或者，接受机能改造训练后再接入侵入式脑机。”

金焰原本就没把希望寄托在取消上，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内。

她的态度依旧冷淡：“是吗，真是感谢。这么说，我还能多过几天的好日子？”

赫勒斯没有回答，一个声音却突然从后冒出来：“您不用担心，我们会设计最合适的训练方式，一定不会让您感到痛苦的。”

金焰这时候才移动眼神，看向迪纳尔德。

他站在后方微笑。老狐狸，在她面前表现得多么善解人意，亏她对取消改造都产生了希望······

算了。

金焰放下思绪，话里带刺：“既然如此，如果早晚都要接入，那机能改造还有什么必要吗？”她不需要问非接入和接入的区别，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接入的会开颅。而计划如果失败，开不开颅结果都一样了。

金焰看向赫勒斯，问的却是迪纳尔德。

赫勒斯终于直起身子，两人间的空隙变大，她悄悄呼一口气。金焰没有注意到的是，对方的眼神还没离开她。

迪纳尔德今天没带蓝色的面部防护装置，露出那张堪称清秀的脸，微笑的时候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机能改造原本就是各位向导都会进行的，金女士。您母星上的磁场重力等都和联邦星系有所不同，但是机能训练达标后，不管是回联邦还是以后再接入任何机器，排斥反应都会更小。”

所以机能改造是针对不同星球人身体的适应能力。他说“以后接入任何机器”，因此也不是要接入机器才能做的训练。金焰理清了一点情况，心下稍定。

“那只能先机能改造了。”她还是很排斥脑机。

这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他们的情感和人类相似，自然能理解她抗拒的原因。

赫勒斯不再说话，等迪纳尔德解释了机能训练的简单安排后，就对金焰身后的几个士兵命令道：“带向导回房间。”抬脚，他的黑色制服近乎是挨着一样划过她的臂膀，向前走去。

迪纳尔德正要跟上的脚步一顿，没想到他要亲自带着她回去。他知道金焰现在住的其实是舰长的专用房间，不过当然没人会告诉她。毕竟，让受伤的高级向导住在最尊贵的房间，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面上没有表现任何变化，笑着对金焰点头：“金女士，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今天的检测已经结束了，明天再开始正式训练吧。”

金焰对他点点头，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一点点温和：“好。”

迪纳尔德原本有些阴沉的心情仿佛被什么抚平，就这么一下，全然如沐春风了。

嘴角扬起，他看着金焰转身，被哨兵里三层外三层护送着远去。

进展不错。他想。

进展不错。金焰想。

赫勒斯在前方，踏着靴子，带队一路送金焰回房间。原本跟着赫勒斯抬进来的大型脑机仪器已经推走了，现在房间里恢复原样，只有舷窗口照进的天色变得暗淡。

他走到房里的办公桌前，这几天他都没有再来，显示屏在操控室也有。

他转身，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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