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我名李密,字玄邃,一字法主,祖籍辽东襄平,后徙居京兆长安。曾祖李弼,乃是西魏司徒、北周魏国公;祖父李曜,为北周太保;父亲李宽,隋朝上柱国、蒲山郡公,世代都是关陇勋贵。我生于勋臣门第,自幼便被世人寄予厚望,可我这一生,起于读书,盛于瓦岗,败于邙山,最后身死熊耳山,成了隋末乱世一场大梦。后人读我的故事,多只记得瓦岗魏公的赫赫声势,却少有人知晓我心中辗转半生的抱负、猜忌与悔恨。
年少之时,凭借父亲的勋荫,我入宫廷担任左亲侍,宿卫殿廷。那日隋炀帝一眼望见立于仪仗之中的我,见我双目顾盼锋芒外露,便对宇文述说:“那个黑色小儿,眼神异于常人,不要让他再在宫中宿卫。”宇文述私下转告于我,劝我:“你天资聪慧,家世显贵,当凭才学博取功名,三卫宿卫乃是琐碎差事,并非供养贤才的地方。”我听闻此言,心中大喜,当即托称有病,辞去宿卫之职,闭门专心读书,不再奔走于宫阙仪仗之间。
我素来喜好研读史书兵策,一心向往古之豪杰。听闻学者包恺在缑山讲学,便动身前往求学。我乘一头黄牛,背上铺着蒲草鞍垫,将一卷《汉书》挂在牛角之上,一手牵着牛绳,一手翻书诵读。那日越国公杨素行路遇见,从后方缓缓跟上,问我是何处书生,读书竟如此勤勉。我认出是越国公,连忙下牛叩拜,自报姓名。杨素问我读的是何书,我答《项羽传》。杨素与我交谈许久,惊叹我的见识气度,归家之后便对其子杨玄感说:“李密的识量,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比拟。”自那以后,杨玄感便与我倾心相交,常常私下谈论天下大势。
玄感曾问我,若天下大乱,争夺天下,你我二人孰优孰劣。我坦言:“两军对阵,临阵决断,呼啸之间震慑敌军,我不如你;招揽天下英雄,驾驭群雄,使远近之人倾心归附,你不如我。”彼时隋炀帝好大喜功,连年征伐,大兴徭役,百姓疲敝,天下暗流涌动,我们都知隋室根基,不久便要崩塌。
大业九年,炀帝亲征辽东,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见时机已到,暗中遣人入关,将我接到黎阳,聘我做谋主。我抵达黎阳之后,为他献上三条计策。上策,即刻率军奔赴蓟州,扼守临渝关,切断炀帝归路。隋军远在辽东,前有高丽,后被我阻断退路,不出一月,粮草耗尽,大军自溃,可以不战擒获炀帝。中策,率军西行,沿途不攻坚城,直入关中,拿下长安。关中四面险塞,土地丰饶,占据西京,以此为根基,就算炀帝归来,大势也在我们手中。下策,就近攻打东都洛阳,百官家眷都在城内,一旦攻克,便能震动天下。只是洛阳城池坚固,若久攻不下,四方援军云集,胜负便难以预料。
谁知杨玄感听完,对我说:“你所说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家属都在东都,若不拿下洛阳,何以震动人心?况且途经城池而不攻取,如何彰显我军威势。”我心中暗自叹息,他舍万全之中策、奇袭之上策,执意屯兵坚城之下。我再三劝谏,玄感不肯听从。战事发展果然如我预料,洛阳久攻不下,隋军援军源源不断赶来,杨玄感兵败溃散。我在乱军之中被俘,押送前往东都。
押送途中,我与一众囚徒商议,设计贿赂押解之人,寻机逃脱。自此,我隐姓埋名,辗转流亡于民间,数次险被官吏捕获,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大业十二年,我听闻瓦岗寨翟让在东郡举兵,聚众劫掠运河,声势渐大,便前往投奔。初到瓦岗,不少人知晓我是杨玄感旧党,对我心存猜忌,并不信任。我便为翟让出谋划策,游说周边各路小股义军前来归附瓦岗,又献上计策,袭杀隋朝名将张须陀。
张须陀素来骁勇,多次击破各路义军,翟让先前数次被其击败,心中畏惧。我定下埋伏之计,引诱张须陀深入,伏兵四起,一战斩杀张须陀,击溃其主力。此一战,瓦岗声威大振,翟让自此对我极为倚重,单独分出一支兵马交由我统领,号蒲山公营。我治军严整,号令严明,所得财物尽数分赏麾下将士,士卒都愿意为我效死。
随后我献策攻取荥阳,再夺取洛口仓。洛口仓乃是隋代最大粮仓之一,仓储粮食无数。瓦岗攻破洛口,开仓放粮,任由饥民取食。天下百姓饱受饥荒,听闻瓦岗放粮,扶老携幼前来投奔,数日之间,队伍扩充至数十万。远近郡县官吏、各路义军,接连遣使归附。大业十三年,众人推举我为魏公,于洛口筑坛即位,设置百官,改元永平。一时间,瓦岗势力席卷河南,逼近东都洛阳,海内震动。
彼时翟让麾下部分旧将心中不服,认为瓦岗本是翟让起家,如今大权归于我手,心生不满,不断挑拨我与翟让之间的矛盾。有人劝翟让收回权柄,也有人劝我尽早除去翟让。我心中纠结难安,翟让本性粗豪,并无深谋,可他身边的亲信常怀异心。最终,在一场宴会之上,我下令诛杀翟让与其兄长、心腹。翟让一死,瓦岗内部隐患暂时平息,却也埋下深深裂痕。翟让旧部心中常怀忌惮,上下之间,不复往日同心。
不久,王世充自东都率军前来讨伐,我率领瓦岗大军与之对峙。数次交锋,大败王世充,洛阳几乎危在旦夕。恰在此时,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弑杀隋炀帝,率领十万关中骁果军北上,想要西归长安,必经河南。我身处两难,一面是东都洛阳皇泰政权,一面是宇文化及的大军。若两面同时开战,瓦岗腹背受敌。权衡之后,我选择接受皇泰帝杨侗的招降,接受魏国公的册封,调转全军迎战宇文化及。
童山一战,血战整日。我身中流矢,坠马昏倒,幸得秦叔宝拼死护卫,才得以脱险。这场苦战,终于击溃宇文化及,骁果军死伤惨重,宇文化及率残部逃走。然而瓦岗精锐也死伤极多,士卒疲惫,战马损耗,甲仗物资损失巨大。大军苦战之后,元气大伤。王世充探知瓦岗军力疲敝,抓住时机,率领全军突袭。
邙山之战,便是我一生的转折点。战前,裴仁基献策,不可正面决战,应当分兵扼守要道,以精锐袭取洛阳,令王世充首尾不能相顾。我麾下不少将领却急于求战,认为王世充兵力薄弱,一战便可剿灭。我听信众将之言,放弃稳妥的守御之策,选择在邙山之下与王世充决战。瓦岗军接连苦战,士卒疲惫,又有翟让旧部心怀异志,临阵动摇。两军交战,瓦岗大军全线崩溃,数十万众一朝瓦解,洛口仓也被王世充占据。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带着残兵逃至河阳,清点人马,心中悲痛。我本想据守河阳,再图进取,麾下将士却士气低落,众人劝说,大军新败,人心离散,不可久留。环顾天下,东都王世充乃是死敌;窦建德在河北,虽有招揽之意,但我昔日身为魏公,不愿屈居其下。思来想去,我决定带领残部西入关中,投奔李渊。
抵达长安,唐高祖李渊对我礼遇有加,拜我为光禄卿,封邢国公,还将表妹独孤氏嫁与我。可光禄卿掌管宫廷膳食,看似爵位尊贵,实则并无兵权。昔日我坐拥数十万大军,号令中原,如今身居长安,寄人篱下,处处受人节制,心中郁郁难平。我深知李渊对我只是表面优待,心中始终防备,瓦岗旧部散落山东,李渊也忌惮我在山东的号召力。
久而久之,我不愿长久困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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