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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89.孙思邈

我名孙思邈,京兆华原人。生于西魏大统七年,自小身羸多病,药石之费,几乎耗尽家中薄产。少时尝遍病痛折磨,故而早早立下誓愿,此生钻研医道,救世间受病痛煎熬之人。我自幼天资敏悟,日诵千言,博览经史百家,兼通老庄、释典。洛州总管独孤信见我年少谈吐不凡,曾赞叹我乃是圣童,只是器量宏大,难以在这俗世官场之中施展。那时我尚是稚子,不解此言深意,只知书卷之中,藏着天地万物的道理,而医籍之内,藏着保全生灵的法门。

年少多病,我便四处寻访医书,寻访乡间老医,采集草药,亲手辨识根茎花叶。十八之年,决意潜心学医,不再追逐功名科举。二十岁,便能为乡邻诊病开方,远近百姓,但凡有疾苦,都登门求治。彼时天下动荡,北周末年,朝政纷乱,战事渐起,我见世事将乱,不愿卷入朝堂纷争,便隐入太白山,于山林之间结草为庐,一边研读古籍医论,一边踏遍群山采药。秦岭群峰连绵,草木繁多,四时草木药性各有差异,我攀危崖、涉溪涧,亲尝百草,辨气味,察形质,记录药性,不盲从旧书的记载。

隋文帝杨坚辅北周政事之时,听闻我的名声,下诏征召我入朝,授国子博士。我婉言辞而不赴。私下对亲近之人言道,再过五十年,当有圣人出世,安定天下,我到那时,方可辅佐济世。我并非轻视朝堂,只是深知,官场应酬繁剧,一旦入仕,便无余暇潜心医道,救治万民。待到隋代立国,国事渐生乱象,苛役四起,百姓流离,瘟疫时有流行。我游走关中乡野,遇到疫病流行,便留在村落之中,不分昼夜救治病患。亲眼见到许多医者,看人贫富而下药,富贵之家便精心诊治,贫寒百姓便敷衍应付,甚至漫天索要诊金,见无财物便袖手而去。目睹此状,心中深以为痛。医道乃是救苦之术,岂能以钱财分高低。

隋末烽烟四起,群雄并起,关中大地饱受战乱。乱世之中,百姓流离,疫病横行,伤者无数。我辗转于关中、巴蜀之间,救死扶伤,收集散落在民间的验方。很多珍贵古方,在战火之中散佚,民间老医者口传的方子,若无笔录,便会永久失传。我随身携带简牍,但凡听闻有效验的单方、针灸之法,无论出自山野农夫、老兵、妇人,都仔细记下,反复验证。我兼采《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还有魏晋葛洪、陶弘景诸位先贤医书,取长补短,不固守一家之言。

大唐开国,海内渐渐安定。贞观初年,太宗听闻我的名声,遣使征召,将我迎入长安。彼时我已是百岁老者,但是耳目清明,神采不衰。太宗见我,十分惊叹,感慨世上真有羡门、广成子这般得道之人。天子想要授予我官爵,留我在朝中任职。我再三辞谢,不愿接受官职,只愿依旧返回山林,行医著书。太宗敬重我的志向,不强加挽留,礼送我归山。在长安停留的时日,魏征等人编撰齐、梁、周、隋五代史书,多次前来向我寻访前朝旧事,我阅历跨越多代,见闻广博,所口述史料,详尽周全,为诸史提供许多难得的记载。

显庆年间,高宗再一次征召我入京师,拜谏议大夫。我依旧固辞不受。虽留居长安,但不恋禄位。当时文坛名士,宋令文、孟诜、卢照邻等人,都以师礼侍奉于我。卢照邻身患顽疾,久久不能痊愈,心中愁苦,曾向我叩问医理、性命之理。我与他谈论,人之寿夭,在乎调养,病有可治不可治,而医者之心,贵在仁善。我与太医们一同勘定本草,显庆四年,朝廷修成《新修本草》,这是天下第一部官修药典,我参与其中考订药名,辨析产地药性,勘正自古以来本草典籍之中的错讹谬误。

长安城内,王公贵族常有请我诊病者,豪门厚赠金银丝帛,我大多推辞不受,若是收下,也尽数拿来购置药材,接济贫苦无钱买药之人。我行医立下准则,凡有病患登门,不问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这便是我心中的大医。行医之时,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患者苦恼,如同自身受苦,心怀大慈恻隐,一心赴救,不避艰险,不分昼夜寒暑、饥渴疲劳。行医之中,不可炫耀自己医术,不可凭借医术谋求财物,不可恃己所长,诋毁别的医者。

我深知,医道乃是至精至微之事,不能浅尝辄止。想要做一名合格医者,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熟读内经、本草、脉学诸书,又要通晓五行、阴阳、历法,涉猎五经、三史,乃至诸子文章,学识广博,方能融会贯通。若是读书浅薄,只凭数方便行医救人,便是草菅人命。

数十载行医,我见到妇人、小儿之病,历来被医家轻视。古时医书,多以男子病症为主,妇科儿科的方药零散简略,妇人怀胎、生产,幼儿惊风、疳疾,常常求医无门。于是我在整理医方之时,把妇人方置于全书之首,其次便是少小婴孺方。我认为,生民之本,莫先于妇人、孩童,若不能保全妇幼,医道便缺失大半。我收录大量安胎、产后调理、小儿外感、痘疹诸方,详述护理之法,弥补前代医籍的疏漏。我重视针灸,方药与针石并行,不偏其一;提倡食疗养生,很多轻症,优先以食物调治,不轻易投猛药。

永徽三年,我耗尽数十年心血,汇集古今医方,撰成《备急千金要方》,一共三十卷。我将此书命名“千金”,只因心中认定,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全书分为二百三十三门,收录五千三百余首方剂,涵盖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针灸、解毒、食治、养生脉法,几乎囊括当时所有临床医学门类。书的首卷,我写下《大医习业》与《大医精诚》两篇,专门论述医者的德行,为后世学医之人立下准则。在我之前,从来没有哪一部医书,将医德置于如此重要的位置。

《备急千金要方》成书之后,我并未停下钻研。岁月流转,又发现许多新的临证经验,还有不少遗漏的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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