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我名执失思力,突厥执失部人,世代为部落俟利发,执掌执失部的兵马与牧民。大漠茫茫,水草迁徙,我的先祖世代驰骋于阴山南北,随突厥可汗征伐四方。少年之时,我便在草原长大,弯弓射猎,习练骑战,熟稔大漠山川道路,知晓各部族人心向背。在颉利可汗帐下,我执掌一部之众,是可汗倚重的酋长。我不曾料到,一场渭水风波,会彻底扭转我一生的轨迹,从突厥使臣,变为大唐驸马、安国公,半生征战,功高盖世,却又一朝受牵,远谪南荒,尝尽人世起落悲欢。
武德九年,玄武门事变初定,先帝高祖禅位,太宗新登大宝,国中尚未安定。颉利可汗听闻长安有变,以为中原有机可乘,便联合突利可汗,起二十万突厥铁骑,南下直抵渭水北岸,京师震动。长安守军不多,人心惶惶。颉利遣我入长安觐见,名为通使,实则探听虚实,以兵威恫吓大唐天子。我奉命入城,面见太宗,言辞张扬,陈述突厥大军百万,已陈于渭水,倘若大唐不肯割地纳财,铁骑即刻南下,踏破京畿。
太宗听罢,怒斥我君臣背信,不顾往日盟约,兴兵犯境,当即下令将我囚禁于门下省。满朝文武皆劝太宗斩杀我,以壮士气。可天子胸怀远阔,并未取我性命。随后,太宗轻骑数人,亲临渭水南岸,直面颉利,痛责其负约。颉利见大唐君主临阵,旌旗罗列,军容严整,心中惊疑,不敢贸然开战,遂与大唐订立渭水之盟,引兵北返。盟约既定,方才将我释放,遣归突厥牙帐。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目睹这位年轻帝王的胆识气度,那一日渭水河畔的对峙,在我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中原这位新君,绝非寻常人主。
此后数年,突厥内部矛盾日渐深重,天灾连年,大雪覆压草原,牲畜大量冻死,牧民饥困,各部离心。贞观四年,李靖统帅大军北伐,奇袭定襄,大破颉利可汗,东突厥汗国就此覆灭。大漠旧邦分崩离析,无数部落无所依托。乱世之中,何去何从,摆在我执失部面前。彼时萧皇后与隋炀帝之孙杨政道尚在突厥,我权衡天下大势,决意护送萧后与杨政道率众归朝,入长安归附大唐。
一行人长途跋涉,自漠北南下,踏入关中,抵达长安。太宗见我率众来归,十分嘉许,授我左领军将军,安置我部族人。突厥初平,尚有浑、斛萨等部落散居于塞外,摇摆不定,不肯归附。天子知我熟稔突厥诸部风俗言语,命我出使招抚。我单人前往各部,宣谕大唐恩德,陈明祸福,晓之以理,劝谕各部放下兵戈,归顺朝廷。各部酋长听闻我的说辞,又见大唐善待降人,相继率众归附。塞外大片土地,不战而定。
归唐之后,我常侍从太宗左右。一次,天子在御苑逐兔狩猎,策马疾驰,孤身深入林莽。我心中不安,上前进谏:“陛下乃是四海万民之父母,身系天下安危,岂可轻易以身涉险,驰逐野兽,臣心中深感忧虑。”太宗闻言,称许我的忠心。后来,太宗又要入山猎鹿,我情急之下,解下头巾,摘下腰带,跪在马前苦苦强谏,阻拦圣驾。天子见我赤诚,遂停止狩猎。此事传遍朝堂,人人皆知,一名突厥蕃将,敢于直言面谏帝王,不以异族而自外于大唐。天子愈加信任,待我亲厚,不久下旨,将高祖之女、九江公主下嫁于我,拜驸马都尉,册封安国公,赐铁券,许我子孙长久承袭恩荣。一个塞外酋长,得尚大唐公主,手握铁券,封国公,这是连许多汉家功臣都难以企及的恩遇。我立下心誓,此生为大唐效命,粉身不辞。
贞观八年,朝廷大举征伐吐谷浑。我随军西征,跟随李靖、侯君集、牛进达、契苾何力一同远征。大军穿越河西,深入青海荒原。吐谷浑人善用游击,避实击虚,大军长途跋涉,粮草转运艰难。我统领突厥蕃骑,熟悉游牧部族战法,随军辗转追击,击破多处敌营。高原苦寒,粮草匮乏,士卒多有冻伤。我带领麾下骑兵,翻山越岭,追剿伏允可汗的游骑,为大军开辟道路。吐谷浑平定之后,河西边境安定,商旅复通,我因军功,获增食邑。
贞观十二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率领二十万大军进犯松州,边境告急。朝廷以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我与牛进达同为麾下将领,领兵驰援松州。吐蕃大军围困松州,气焰嚣张。牛进达率先锋夜袭吐蕃大营,大破敌军。我统领部众在侧翼布防,拦截溃逃的吐蕃兵马,切断敌军退路。吐蕃一战受挫,赞普惊惧,遣使入长安请和,而后才有文成公主远赴吐蕃和亲。松州一战,打出大唐声威,而我在这场战事之中,调度蕃骑,扼守要道,稳住了西线战局。
贞观十九年,太宗御驾亲征高句丽。天子远征辽东,北疆空虚,薛延陀汗国坐拥十万大军,虎视中原,伺机南下。朝廷命我屯驻金山道,统领突厥兵马,专门防备薛延陀,牵制北疆强敌。薛延陀可汗见太宗远在辽东,以为有机可乘,起十万大军南下,侵入河南之地。我定下诱敌深入之计,故意示弱,佯装兵力单薄,节节后撤,引诱薛延陀大军长驱直入,直至夏州城下。敌军深入腹地,远离后方,人马疲惫,补给难继。待到时机成熟,我集结兵马,列阵出击,大破薛延陀主力。敌军溃败,我领兵一路追击六百里,直至大漠边缘。恰逢薛延陀可汗离世,国中内乱,我在碛北耀扬兵威,而后凯旋。此战,不动中原主力,仅凭北疆驻防之兵,击溃十万强敌,解除了太宗东征之时的北方大患。
贞观二十年,薛延陀国内大乱,残部仍在漠北作乱。我跟随江夏王李道宗出兵北征,扫荡薛延陀残余势力。大军跨越戈壁,追剿叛众,平定漠北。经此一战,薛延陀汗国彻底覆灭,铁勒诸部归附大唐,广袤的漠北之地,纳入大唐的版图,设立安北都护府,管理塞外各族。连年北征西讨,我辗转大漠高原,统带蕃汉骑兵,大小数十战,屡建大功。朝堂之上,有人称赞我忠勇无双,亦有人生出猜忌,说我本突厥酋长,手握重兵,恐有异心。我唯有以沙场血战证明本心,每临战阵,身先士卒,不避矢石。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崩。先帝待我恩重如山,听闻噩耗,我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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