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归城重整宏图略，重工初鸣铁马生

暮秋时节，齐鲁大地长风卷地，官道两旁草木染上一层浅黄。

车马队伍日夜兼程，一路向东疾驰，沿途州县地方官吏接到朝廷邸报，知道青州镇抚使自京师返程，有人专程来到驿站迎候，有人则闭门观望，不敢过分亲近。一纸盟约，暂时稳住朝堂局势，可在各州官吏眼中，王恒依旧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这一路再也没有遭遇伏击截杀。兖沂节度使萧烨虽恨意滔天，却碍于朝廷敕令，手里握着确凿把柄，不敢再度明目张胆派出死士半路动手，只能把所有杀机全部压回幕后，暗中调兵，加固边境关隘，同时派遣更多细作渗透进入青州境内，刺探工坊军备情报。

七日之后，队伍终于踏入青州地界。

远远便能够望见恒远城的轮廓。

不再是最初那一片简陋的土围营地，如今夯土城墙已经向外拓宽一倍，外包烧制青砖，城墙之上每隔数十步便修筑起炮位垛口，黑黝黝的炮管自垛口探出，冷冷俯视城外旷野。城外数里，连片高炉烟囱高高耸立，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在澄澈天幕之下拉出长长的暗色烟带，风一吹便弥漫开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隔着数里旷野依旧隐约可闻。

城外官道两侧，早已经站满迎接的人群。

李崇德一身长衫，身后站着文官属僚；魏方士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剑，神色沉稳；阿豆一身短劲工装，手掌还沾着淡淡的机油痕迹；新军各级军官披甲而立，麾下新式步兵列成整齐方阵，钢枪如林。数万百姓自发聚在道路两侧，翘首眺望，等候主君自京城归来。

当王恒所乘坐的马车出现在地平线尽头，号角声骤然响起。

呜呜——悠长浑厚的号角响彻旷野。

队伍缓缓停下，王恒掀开车帘，迈步走下马车。风尘染上衣袍，京华一路刀光暗流的阴霾并未压垮他的神色，目光扫过眼前这座正在飞速生长的新城，胸中一股意气升腾而起。

“恭迎镇抚使回城！”

文武官吏、将士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如山，滚滚荡开。道路两旁百姓也随之躬身，呼声连绵不绝。

王恒抬手，声音洪亮：“诸位不必多礼。我回来了。”

简单六个字，压下所有人心中悬了许久的一块大石。京城里宫宴行刺、生死一线的流言早已经传回青州，城内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捏着一把冷汗，如今见到王恒平安归来，整座城池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入城仪式一切从简，没有铺张的宴饮庆贺。危机远未消散，一纸盟约仅仅只是争取时间的缓冲契约，绝非太平定局。王恒回城之后第一夜，便在镇抚司主衙召开核心高层闭门议事会。

议事大厅灯火彻夜长明。

长案之上摊开巨幅青州全境舆图，旁边堆放厚厚一摞卷宗：工坊生产台账、新军练兵记录、商贸往来清单、各处边境哨探传回的情报，还有来自京城郑弘定期送来的密信副本。

王恒将盖有天子玉玺的盟书绢帛平铺桌面，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上面。

“此番京城之行，生死几番辗转，最终与朝廷缔结盟约。”王恒指尖轻轻点在绢帛字迹之上，语气冷静客观，“盟约可以给我们争取八至十二个月的喘息窗口。但是诸位务必牢记，盟约从来不能庇护我们，能够庇护恒远城的，唯有我们手中的工业实力与军队。世家依旧在暗中谋划，兖沂六镇厉兵秣马，天子心中猜忌从未消解。一旦我们发展速度放缓，便是祸事降临之日。”

李崇德俯身翻阅盟书条款，眉头微微舒展，随即又皱起：“有这份官方名分，怀远商号可以名正言顺通行各州，不必再处处遭受地方官府刁难，商贸网络可以全力铺开。我们可以借助商贸，向外收购粮食、药材、牲畜、矿石，源源不断运回青州。只是兖沂边境一带关卡戒备森严，他们已经封锁两地民间往来，商贸很难渗透进去。”

“不必急于向兖沂推进。”王恒说道，“我们现阶段核心战略，以向内深耕为主，向外徐徐扩张。商贸先打通其余各州，把兖州、沂州暂且放在一旁。崇德，接下来你的重心分为两件事，第一，主持怀远商号向外扩张，收拢资金，收购各类战略物资；第二，整顿青州全境吏治，推行新式户籍、赋税制度，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夯实根基。”

“属下领命。”李崇德郑重应下。

王恒转头看向阿豆，这位技术主管身上还带着一股车间的机油气息。

“重工体系，是我们一切力量的根基。”

阿豆上前一步，翻开厚厚的工程台账，声音带着几分亢奋：“启禀主公。在您赴京这段时日，第一座新式平炉已经点火成功，生铁日产量已经提升到一百二十吨，粗钢试炼已经取得突破，只是良品率尚且偏低，还不到三成。兵工厂已经可以稳定批量仿制7.62毫米弹药，但是枪管、炮管的特种钢材依旧产量不足，还不能够大规模量产装甲车身。现在最大瓶颈，一是优质焦炭供应不足，二是机床种类不全，三是缺少足够熟练产业工人。”

这便是当下最现实的困境。

虽然可以依靠两界厨房通道，源源不断自现代采购成品枪械、火炮、装甲车、发电机、机床，可完全依靠外部输入终究受制于人。通道每日能够输送的物资总量存在上限，若是日后战争爆发，通道一旦出现意外，所有力量便会直接断供。

真正想要立足异世，就必须在这片土地之上搭建起一套可以自我循环运转的重工业链条。采矿、炼焦、炼铁、炼钢、精密机床、化工、火药生产，一步都绕不开。

“瓶颈，那就逐一打破。”王恒早已经心中谋划完备，当即一条条下达指令。

“第一，现代这边，我会加大采购预算，订购一批镗床、铣床、轧钢设备，拆解之后分批跨越通道运抵恒远城，补齐机床短板。同时采购大批化工原料、化肥、精密量具。文物拍卖那边持续加码，尽可能放大资金体量。”

“第二，本地开采。调集人力，开辟大型煤矿、焦炉厂区，专门设立炼焦分局，招募矿工，改良炼焦工艺，保障冶金燃料供给。同时勘探周边铁矿、锰矿、硝石矿，建立配套矿山营地，修筑简易轻轨铁路连通矿山与冶炼厂区，减少牛马运力损耗。”

“第三，产业工人。开办重工讲习学堂，挑选年轻聪慧的流民子弟，集中授课，学习基础数理、机械、冶炼知识。一边课堂讲学，一边进厂实操，批量培养本土技术工人。不必急于求成，日积月累，我们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产业队伍。”

“第四，军工优先级。优先量产野战山炮、炮弹，其次是步枪弹药，装甲车生产线暂缓，先集中力量攻克炮管用特种钢材。只要火炮产能能够拉起来，即便装甲车暂时数量有限，新军也已经拥有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对手的攻坚力量。另外，建立独立的硝酸、硫酸化工厂，实现发射药、炸药本土自产，不必长久依靠现代外购成品火药。”

一条条指令条理清晰，大厅之中众人提笔飞快记录。阿豆眼神愈发明亮，重重拱手领命：“属下定竭尽全力，把整套重工链条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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