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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28. 病·三求开府

总章元年,灭高句丽。

消息传回洛阳那天,全城都沸腾了。从隋朝起打了几十年、死了几十万人的辽东,终于在这一朝被彻底平定。李治在朝上当场红了眼眶,百官山呼万岁,洛阳城的老百姓放了三天的爆竹。

大庆的庆典,定在九月。

庆典前夜,李治在行宫设家宴,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人。宴至半酣,李治看着满桌的儿女,忽然心情大好,转头问令月:

“令月。父皇灭了高句丽,这么大的功业,你要什么赏赐?”

满桌的目光都聚过来。太子李弘温和地笑着,李贤好奇地看她,武媚娘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

令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儿臣求开府。”

满桌一静。

李治的笑僵了僵:“……令月,今日是家宴。”

“正因为是家宴,儿臣才敢求。”令月站起身,走到殿中,“父皇,这是儿臣第三次求开府。第一次在显庆五年,礼部驳了,驳得对——那时儿臣无实绩,只有’聪慧’二字,聪慧是最不值钱的通货。第二次在别业被封之时,儿臣没求——那时求,是趁人之危,是拿孩子们的遣散换自己的府邸,儿臣不做这种事。”

“今日是第三次。”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儿臣这五年的账。请父皇过目。”

李治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养正别业,学童四百一十七名,五年来识字率九成,算学毕业者一百二十人,其中六人已通过州县童试。

第二页:漕运案、械斗案、冒功案,案案有档,每一桩的始末、处置、后续,清清楚楚。

第三页:北疆义粮,民夫队名录与行程日志,孤山围解的始末。

第四页:药材义庄——这是令月用私产设的,专为阵亡将士家眷施药,三年来施药三万余剂。

第五页,也是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儿臣今年十三岁。求府,不为居处,为这些孩子将来走出去的时候,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李治一页一页地看完,抬起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武媚娘。

武媚娘放下茶盏,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为女儿说话。

“陛下。”皇后娘娘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砸得极稳,“礼部说,公主无开府例。臣妾想问——本朝开国以来,可曾有公主养八百孤儿、平三桩大案、解孤山之围?也没有。”

“无例的事,臣妾做了皇后。”

“如今,臣妾的女儿,也想做一件无例的事。”

“臣妾以为,可以。”

李治盯着妻女看了很久。

这对母女,一个立在御座之侧,一个立在殿中,一高一矮,一静一动,可那两张脸上、那两双眼睛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是同一种火。

“传旨——”李治站起身,“昭宁公主,实封开府。自置僚属,领俸如亲王。本朝公主开府,此为第一例!”

旨意传出大殿的那一刻,殿外伺候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令月站在殿中,深深拜下去。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

额头触到金砖的那一瞬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五年了。

从昭陵路上的那个雪夜,到今日。

第一块地基,打好了。

——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太史局的急报送到了行宫。

太史令李淳风,病笃。

令月正在和沈问之商讨开府后的章程,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案上。

“什么时候的事?”

“太史局说,是半月前染的风寒,缠绵不愈,今日忽然转重,太医署的人已经去了。”

令月站起来就往外走。

青梧在身后喊:“殿下,您的披风——”

她没有回头。

太史局的值房在皇城西北角,她赶到的时候,太医署的人刚出来,摇着头。值房里,李淳风躺在床上,须发全白,比一年前佝偻了许多,看见她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亮。

“殿下来了。”老者的声音又干又轻,像秋后的落叶。

令月在榻边坐下,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太医令马上就过来。”她说,“您等等。”

“殿下。”李淳风笑了,“老朽的寿数,自己掐得出。等太医令没用——他的药,救得了病,救不了命。”

令月握紧了他的手,说不出话。

这对忘年交,相识六年。六年里,她每隔几日就往太史局”请安”,打着请教历法的幌子,眼睛却总往观星台的铜仪上瞟;老者看破不说破,每一次都给她讲一个星宿的故事,讲完了,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眨眼。

一老一小,隔着浑天仪,互相验了六年的货。

如今,验货要结束了。

“殿下。”李淳风的声音更轻了,“老朽榻前的案上,有两封信。”

令月抬头。

案上,果然并排放着两封信。信封是用观星台的旧历纸糊的,封皮上没有字。

“两封信,都是给殿下的。”李淳风说,“第一封,现在就能拆。第二封——”

他喘了口气。

“第二封,等殿下觉得自己撑不住的那一天,再拆。”

“拆早了,没用。拆晚了,白费。”

令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抬手抹掉,可越抹越多。

“老夫这一生,”李淳风望着帐顶,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观星四十年,批命无数,给别人算了一辈子吉凶——临到末了,才明白一件事。”

“星象不是天给的。”

“星象,是人长出来的。天上一颗星,人间一条路——路走到哪,星亮到哪。”

“殿下。”老者转过头,用最后的力气,望着她,“老朽的星,要落了。殿下的星,刚亮。”

“老夫等不到路走完的那天了。”

“但老夫,可以把路口,指给能走到的人。”

当天夜里,令月守在榻前,没有走。

老者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说他年轻时在太史局抄历书,说他观星三十年见过的异象,说他那只贴身收了一辈子的手记,锁在观星台的第三块砖底下,“殿下有朝一日用得上,就去取”。

五更天的时候,李淳风睡着了,睡得很沉。

令月握着他的手,在天光微亮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一点一点凉下去。

太史令李淳风,卒。年五十有六。

遗表只有一句话,是提前写好的:

“天象如常。臣去矣。”

李治闻讯,辍朝一日。

令月从太史局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在观星台底下站了很久,最后没有去取那块砖下的手记——老者说了,有朝一日用得上,再去取。

有朝一日。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心里说:

老先生,等我把这条路走完,我回来告诉你,你的星,没白落。

——

开府的诏书,和太史的丧讯,在同一天传遍洛阳。

公主府的筹备如火如荼。册封的规格、僚属的名单、府邸的选址,样样都要定。令月却反常地把筹备的事都交给了沈问之,自己连日闭门不出——朝中议论纷纷,都以为公主是哀恸过度。

第五日,太尉府送来了礼物。

是一块匾。

金丝楠木的匾,匾上四个字,笔力雄浑,力透木背——

“昭仪万方”。

送匾来的是个老仆,放下匾,留下一封拜帖,转身就走。拜帖上的字迹清瘦苍老,没有落款,只押着一枚旧印——

太尉府的旧印。

那枚印,已经封存六年了。

满朝哗然。

太尉与皇后,势同水火,天下皆知。太尉给公主送匾,这是什么信号?是向皇后示好?是拉拢公主?还是老谋深算地,往母女之间钉一根刺?

令月拿着拜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让人把匾原样送回太尉府,只带回了一句话:

“匾是好匾,字是好字。然本公主的府,匾要留白——留给功德。”

一句话,把满朝的眼睛都看直了。

退回太尉的匾,这是当众打太尉的脸?可”留给功德”四个字,又占尽了道德的高地——不是不敬,是志向;不是拒绝,是不受饵。

太尉府旧宅里,幕僚捧着被退回来的匾,战战兢兢地问:“老爷,这……”

屏风后面,坐着一个老者。老者盯着那块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抚掌大笑。

“好!”

“好一个’留给功德’!”

他站起身,在屏风后面来回踱了两步,声音洪亮:“不受饵的鱼,才值得钓。受了饵的,那是鱼篓里的货。”

“传下去——”老者对幕僚说,“从今日起,府里的眼睛,分一半,给昭宁公主府。”

“盯着。看她怎么留这个’功德’。”

幕僚领命退出,从头到尾,没有看见屏风后面那张脸。满洛阳都以为那张脸的主人,六年前就吊死在黔州了。

——

而此刻,昭宁公主府的正厅里,令月独坐灯下。

面前案上,摆着那两封信。

第一封,她已经拆了。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李淳风的亲笔,瘦硬如铁:

“帝星在月,不在贤。”

七个字。

令月盯着这七个字,从黄昏坐到深夜。

烛火跳了跳,她忽然起身,把那封信凑到烛上,看着它烧起来,烧成灰,然后把灰烬攥在手心里,攥了三天。

第二封信,还封着。

封皮空白,静静的,像老者最后看她时那双眼睛。

令月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老者说了,等她觉得自己撑不住的那一天,再拆。

她把信贴身收好,吹熄了灯。

黑暗里,这个十三岁的、刚刚开了府的昭宁公主,对着满室寂静,轻声说了一句话:

“老先生,您放心。”

“我撑得住。”

“就算有一天撑不住了——”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封信上。

“我还有您。”

窗外,洛阳的秋夜深了。新的公主府在夜色里静静矗立着,像一枚刚刚落下的、谁都没有看懂的棋子。

开府的筹备,第一件吵起来的事,是府邸选址。

朝廷拨了三处宅子:一处在洛水北岸,气派,紧邻宗室;一处在城东,清幽,离国子监近;还有一处,在城南漕运码头边上——原是一座废弃的官仓。

沈问之、狄仁杰、青梧,一致反对第三处:“殿下,漕运码头,鱼龙混杂,哪有公主府设在那儿的?”

令月的理由只有一条:“前两处,是宅子。这一处,是喉咙。”

“漕运码头,南来北往的粮船、药船、布船,都要从本公主的门口过。本公主住在这儿,就等于坐在洛阳的账房上头——哪家的粮贵了,哪家的药断了,本公主喝口茶的功夫就知道。”

“至于鱼龙混杂——”她笑了笑,“本公主这儿,将来就是要把鱼龙的龙,挑出来养。”

府邸定了。改造的时候,令月提了三条规矩,刻在了府门上:

一,府门不设门槛。

二,门房不设验帖。

三,每月初一,开府一日,百姓可入。

沈问之看到这三条,眼皮直跳:“殿下,不设门槛,往来人等杂沓,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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