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病愈后的第四十五日,令月出了行宫。
理由是太医令定的——“殿□□虚,需动静结合,每日缓行半个时辰”。太医令自己都不知道,他开的这道医嘱,被他的小弟子拿去做了最大的幌子。
令月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襦裙,梳了双丫髻,脸上抹了点黄粉,看上去就是个寻常商户家的小娘子。青梧扮作丫鬟,身后四个”家丁”——全是别业里挑出来的精壮遗孤,最大的十六岁,个个是漕帮子弟出身,往人群里一站,腰板比衙役还直。
今日的目标是南市药行。
赤芍的药渣查了一个月,线头捋出了三根:药行经手的是”回春堂”,回春堂背后是南市最大的药材行”济民行”,而济民行里管进出货的,是一个姓苟的伙计。这伙计每月初三去漕运采买司对账,行踪规律得像更漏。
今日,正好是初三。
令月不紧不慢地在药市上逛,东看看西摸摸,眼角的余光锁着三十步外济民行的侧门。苟伙计出来了,抱着一摞账册,晃晃悠悠往采买司的方向走。
“跟上。”她低声说。
四个家丁散开,缀了上去。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的。
斜刺里冲出三条汉子,膀大腰圆,一把就捂住了苟伙计的嘴,拖着人往巷子里拽。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更妙的是他们时机掐得极准——药市人声鼎沸,这条巷子又恰好是人流的死角,等旁人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影了。
“救人!”令月一声低喝。
四个家丁扑了上去。
眼看两边就要撞上,巷子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奇异地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
“光天化日,洛阳南市,当街劫人。”
令月循声望去。
巷口的药行幌子上,斜倚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肩上搭着件半旧的氅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手里还拎着半包草药,像是谁家药铺里打杂的伙计。
可他站在那里,整条巷子都静了一静。
令月后来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她见过英武的程务挺,见过清贵的上官仪,见过气场如山的太尉——可没有谁能像这个少年一样,往破巷子口一靠,就让人觉得那半包草药比整条街的金子都沉。
“劫人?”领头的大汉松开苟伙计,狞笑,“小子,别多管闲事。这位仁兄欠了我们赌坊三百贯——”
“赌坊。”少年点点头,把药包轻轻放在墙根的竹筐里,动作慢条斯理,“讨赌账,见官帖了吗?”
“……什么官帖?”
“讨赌债要有赌坊的官帖,拿人要有县衙的驾帖。”少年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两样都没有,就是劫人。”
大汉的脸沉了下来:“敬酒不吃——”
话音未落,少年动了。
令月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拔的剑。她只看见一道青影进了人堆,像游鱼进了网——不是砍,不是劈,是穿。三条大汉的拳脚连他衣角都没沾着,只听”哎哟”“哎哟”两声,两条胳膊被拧到了背后,膝盖一软,跪了。第三条汉子转身要跑,少年的剑鞘一横,正点在他膝弯,那人扑通一声摔了个嘴啃泥。
前后不过五息。
令月的四个家丁扑了个空,愣在原地,保持着包围的姿势,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少年收剑,从始至终,剑没有出鞘。
“行了。”他拍拍手,回头,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令月脸上,“你们,哪家的?”
令月还处在震惊的余韵里,下意识答:“……行商的。”
“行商的?”少年挑眉,往她身后那四个腰板笔直的”家丁”努了努嘴,“行商的,身后带四个暗桩?行商的,家丁靴子上全是官靴的钉掌?”
令月:“……”
行吧。她低估了这个人,也低估了他那双眼睛。
“你们抓这伙计做什么?”少年的目光转向地上的苟伙计。
“他卖的药有问题。”令月决定摊一半,“我们查他。”
“查他?”少年蹲下身,拎起苟伙计的衣领,“苟三,上个月你在回春堂配的那几副药,里头多了什么,你自己说。”
苟伙计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小、小人不知道……小人是按、按东家的吩咐配的……”
“东家?济民行的秦东家?”少年冷笑,“秦东家上个月就跑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按谁的吩咐?”
苟伙计面无人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令月在旁边听得心惊。
这个少年,早就盯上济民行了。他知道伙计的名字,知道东家的动向,甚至知道”药里多了什么”——他不是路见不平,他是蹲守已久。
“行了,送官。”少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冲巷子口努嘴。那边,狄仁杰派来”接应殿下”的两名衙役正好赶到,显然也是循着动静来的。
衙役们架走了苟伙计和三条大汉。
少年拎起墙根的药包,重新搭上肩,转身就走。
“哎——”令月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萍水相逢,问什么名字。”
“你帮了忙,总得谢你——”
“我没帮你。”少年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回来,带着点不耐烦,“我拦的是劫匪。你们查你们的,与我无关。”
青影一闪,没了。
满巷子的人面面相觑。青梧半晌才回过神:“殿下,这、这人……”
“这人怎么了?”
“满洛阳的人见了殿下,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报上来换点好处。”青梧喃喃道,“只有这位——连名字都不肯留。”
令月望着巷子深处,慢慢地笑了。
她蹲下身,从竹筐边上捡起一样东西——方才少年放药包的时候,从包袱里带落的一枚小小木牌,刻着一个”裴”字,边角磨得圆润,想必贴身带了很多年。
“青梧姐姐,”她把木牌收进袖袋,“查一查。洛阳城里,姓裴的、会使剑的、十五六岁、靴子上没有钉掌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剑格上带纹记的。方才他拔剑的时候,我瞥见了——那是裴氏西眷的旧纹,满朝文武,如今没几个人认得,可本公主认得。”
——
当日傍晚,青梧带回了消息。
“殿下,查到了。洛阳宫留守翊府,有个队正,姓裴名玦,今年十五。河东闻喜裴氏,西眷一脉——论辈分,是裴行俭将军的族侄孙。他家……”青梧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家有罪。”
“什么罪?”
“他祖父,先帝朝随军,坐’逗留失期’除籍夺荫——军法上这是死罪减等,裴家从此除了族。他父亲死得早,他母亲带着他寄居洛阳,靠着裴氏远亲接济长大。他本人投了军,从大头兵做起,去年因不肯替一位门阀子弟顶罪,得罪了人,从翊府旅帅贬成了守城门的队正。”
令月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罪籍之后,军功起步,不肯顶罪,贬守城门。
好干净的履历。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武人,倒像一把专门打造出来等人去取的刀。
“青梧姐姐,”她忽然笑了,“你说,本公主要是雇他,他答不答应?”
青梧一怔:“雇?雇来做什么?”
“做别业的武科教习。”令月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眼睛越来越亮,“教那四百个孩子练武——孩子们缺个正经师父,裴玦缺一个不在乎他罪籍身份的地方。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可他今日连名字都不肯留……”
“不肯留名字,是因为满洛阳没一个地方值得他留。”令月把袖袋里那枚”裴”字木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转,“本公主的别业,正缺这么一号人。”
“明日,递帖子。”
青梧领命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令月把那枚木牌托在掌心,看了看,忽然又笑了。
“帖子别写得太客气。就写——‘本公主拾得木牌一枚,请裴队正亲自来取。过时不候。’”
青梧:“……殿下,这、这不是诓人吗?”
“怎么是诓人?”令月理直气壮,“木牌确实是本公主拾的嘛。”
“至于他来了之后,走不走得掉——”她把木牌攥进手心,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那就看他的刀,快不快了。”
窗外,暮色四合。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来,像一盘刚刚落了几颗子的新棋。
令月坐在灯下,摊开册子,在”洛阳”那一页的新账底下,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大字——
裴玦。
第二笔账,入账。
——而那个少年那日清晨,本是去给他娘抓药的。
下磨坊巷在洛阳城南,巷子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裴家住在巷尾,一间半的瓦房,院里一棵歪脖子枣树。裴玦的娘裴秦氏,在巷口的磨坊里帮工,磨了二十年的豆腐,一双手泡得发白。
这日裴秦氏咳了半个月,药吃完了。裴玦天不亮就起了,揣着上个月省下的半吊钱,走了四里地,到南市药行抓药。
抓完药,他本该直接回家。
可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药行的柜台后面,那个姓苟的伙计,看他的眼神不对。
裴玦这个人,幼年家变,在亲戚的白眼里长大,十五岁投军,从大头兵爬到队正,靠的不是武功——是眼力。谁要害他,谁要利用他,谁在打量他,他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出来。
苟伙计已经打量他三天了。
准确的说是打量他这条巷子——下磨坊巷出去第三个路口,有家小小的武馆,武馆的师父是他旧识,他每旬去那里练剑。而苟伙计这三天,换了三个不同的地方蹲着,蹲的位置,全都看得见那家武馆。
有人要动武馆的师父?还是要动他?
裴玦不动声色,抓了药,回家,给娘煎上,然后揣着剑,出了门。
他不是去管闲事的。他娘说过,咱们这样的人家,管不起闲事。
可他在武馆练到一半,还是听见了街那头的动静——劫人的呼喝声,和一声清脆的、属于小孩子的声音。
后来的事,满洛阳都传遍了:翊府队正裴玦,南市擒盗,见义勇为。
只有裴玦自己知道,他出手的那一瞬,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苟伙计蹲了三天,等的也许就是这场乱。乱起来,才有人死;死人,线索就断了。
至于那个自称”行商的”小娘子——
裴玦练完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当时的眼神。
被人拦下的时候不慌,被识破身份的时候不怕,看着他收拾劫匪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
像看一件货。
裴玦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忽然明白过来: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看的不是热闹。
是在验货。
他被人当货验了。
少年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
验吧。
反正他也不打算把自己卖出去。
药市的事,当晚就在下磨坊巷传开了。
裴秦氏端着药碗,听邻居眉飞色舞地讲”你家玦哥儿在南市一个人撂倒了三个大汉”,手一抖,药洒了半碗。
“玦儿!你怎么又管闲事!”老太太追着儿子打,“娘跟你说过多少回,咱们这样的人家——”
“娘,”裴玦接过药碗,面不改色,“人是从我眼前被劫的。看见了不出手,晚上睡不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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