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治爱女:我要当女帝》
显庆五年的夏天,关中大旱。
旱到什么程度?长安城里,太液池的水位下去了三尺,宫人们洗衣都要排队领水;城外,八百里秦川的禾苗枯成了引火的柴,渭水的河床裸出龟裂的底,裂缝宽得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
旱灾连着漕运。关中缺粮,要从江淮调,漕船走黄河,水位浅,船就翻。从三月到六月,漕运司报上来的翻船数字,一月比一月难看。
朝上为这个吵了整整三个月。
“请陛下幸洛阳!就食东都,此汉、隋故事也!”——这是务实派。
“天子无故离京,动摇国本!”——这是礼法派。
两派吵到七月,吵出结果的不是嘴皮子,是皇帝的脑袋——李治的头风,在这场大旱里加重了三成。太医令私下对武媚娘说:陛下这病,一半在头,一半在心事;长安这锅粥,再搅下去,人要先垮。
这场廷议,令月在帘子后面听了个全场。
她如今有个不成文的特权:李治许她”随驾听政”——名义上是”公主侍读”,实际上就是个小尾巴。满朝文武从一开始的侧目,到现在的麻木,用了整整两年。御史台弹劾过两次,李治两次批复都是同一句话:“她听得懂吗?”
听不听得懂,只有令月自己知道。
那天争得最凶的时候,礼法派的老臣拍着笏板痛心疾首:“陛下!东都乃隋炀帝败亡之地,天子就食洛阳,传出去,四海怎么看陛下?!”
务实派立刻反唇相讥:“四海正在饿死!陛下要脸,还是要人?”
帘子后面,令月嗑着瓜子,对身边的青梧评价:“这句问得好。”
“好在哪?”
“好在不要脸。”令月吐出瓜子壳,“天底下最难的政争,不是对错之争,是’要脸还是要人’之争。主张要脸的,永远站在道德高处;主张要人的,永远被骂急功近利。可最后活下来的,都是要人的。”
青梧似懂非懂。
帘子外,李治揉着额角,一锤定音:“去洛阳。体面是吃饱了再讲的,饿着肚子讲体面,那是给棺材板镀金。”
满殿哑然。
帘子后面,令月嗑瓜子的手停了一停。
这话不像她爹说出来的。倒像——她抬眼看向御座侧后方,武媚娘正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令月在心里给母亲记了一功。
面上,她继续嗑瓜子,把这句话连同它的出处,一并存进了自己的”治国语录”档。
于是,幸洛的旨意终于下了。
旨意传六宫的时候,令月正在别业给遗孤们上算学课。听完青梧的回话,她放下粉笔,第一句话是:
“随驾名单里有我吗?”
青梧愣了愣:“殿下,公主不随驾东迁,这是旧例。历来都是——”
“历来都是公主留京就邸。”令月打断她,“但历来也没有公主开府的例。旧例这东西,是用来破的,不是用来供的。”
她当晚去了两仪殿。
李治正在看漕运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令月进来,不行礼,先开口:“父皇,儿臣要随驾。”
“胡闹。”李治头都没抬,“路上两千里,你一个九岁的娃娃,跟着折腾什么。”
“父皇,”令月爬到他腿上坐好,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您算一笔账——随驾的人里,谁能藏您的朱笔?谁能盯着您亥时睡觉?谁敢当着太医令的面把您的冰酪换成温汤?”
李治抬起头。
“太医令说了,您这病,一半在头,一半在心事。”令月一本正经,“头风,太医令治;心事,满朝文武越治越坏。只有一个人治得好——”
“谁?”
“儿臣。”令月挺起小胸脯,“父皇看见儿臣,就得笑。笑了,心事就散了。心事散了,头风就好了一半。这是太医令的原话,不信您问他。”
太医令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个。但李治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头风奇迹般地松了一线。
“……行。”他松了口,“随驾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父皇说。”
“路上,乖乖的。”李治伸出小指,“不许惹事,不许乱跑,不许再像上回那样爬船——”
“上回是意外!”令月嚷道。
“上上回也是意外?”李治挑眉,“上上回,某人非要学撑船,差点掉进洛水喂鱼。”
令月:“……”
行吧。她在心里记账:黑历史这种东西,亲爹记一辈子。
父女俩拉钩盖章。她蹦下龙椅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脑袋:
“父皇,名单里再加上青梧、婉儿、宋嬷嬷,还有——太医令。”
“要太医令干什么?”
“路上给您治病啊。”令月眨眨眼,“万一您半夜想吃冰酪,总得有人拦着。”
李治扶着额角,挥挥手,认命地准了。
令月跑出两仪殿,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洛阳。
她在心里翻开大事表。显庆五年,帝幸洛阳——从此,大唐的政治重心开始东移,洛阳将成为未来二十年的真正都城。这是史书上的大事;对她而言,洛阳意味着一张全新的棋盘:漕运、南市、漕帮、武家、还有那位此刻正在并州法曹任上、即将与她命运交错的狄仁杰。
长安的棋太满,满到每颗棋子的位置都是几十年积下来的,动一颗,碰一片。
洛阳的棋是新的。
新棋盘,才有新下法。
——
八月,车驾出潼关。
九岁的昭宁公主坐在辇车里,一路扒着车窗往外看。青梧在旁边叠衣服,叠了三件,发现殿下的姿势就没变过。
“殿下,窗边的风吹久了,头要疼的。”
“青梧姐姐,你看。”令月指着窗外。
官道两侧,逃难的流民断断续续。扶老携幼的,挑着担子的,还有推着独轮车的——车轮吱嘎吱嘎,像整个关中在呻吟。令月看了一路,脸上一贯的嬉皮笑脸,一点一点地收了。
青梧轻声说:“殿下,慢些看。看太多了,夜里要睡不着的。”
“青梧姐姐,”令月放下车帘,转过头,声音很轻,“我在洛阳设别业,收留遗孤,教他们读书识字——这件事,我做得对吗?”
青梧一怔:“殿下怎么忽然这么问?”
“长安的孤儿是孤儿,”令月说,“关中的流民也是孤儿。我救得了洛阳的几十个,救不了路上的这几万。青梧姐姐,有时候我觉得,我挖的每一个坑,都是在给更多的人掘坟——看得见的孩子救了,看不见的呢?”
青梧答不上来。
令月也没要她答。她重新掀开车帘,继续看,一直看,把每一张脸都记住。
那天晚上,车队渡黄河。
黄河水在黄土地里淌了千百年,浑得像一条流动的泥浆。渡到一半,起了风,水浪拍在船舷上,整条船都在晃。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船队尾部,一条满载灾粮的漕船,船身猛地一歪——船底卡上了河底的暗桩,船身倾斜,缆绳崩断,整条船眼看着就要翻进黄汤里。
“救人!船上有三十石赈粮!”
“底舱还有人——押船的还在下面!”
河面上乱成一团。水手们会水,可秋夜的水冷得扎骨头,浪又大,谁敢下去?令月所在的御船离出事船最近,她冲到了船舷边,一眼看见那艘倾斜的漕船桅杆上,挂着一个人——押船的小吏,抱着旗杆,喊得嗓子都劈了。
“殿下!危险!”
令月甩掉披风就要上,被青梧从后面死死抱住腰。
“殿下!您不会水!”
“我会!”令月挣扎,“我练过的!”
她确实练过。上辈子跳湖救人淹死之后——这话听着有点不对,但事实如此——她这辈子六岁就缠着太医令”学凫水”,学了三年,狗刨的水平堪堪能在太液池里扑腾五十米。但青梧不管这些,抱着她的腰就是不撒手。
“那怎么办!”令月急了,“眼看着他淹死?!”
她眼珠一转,看见船舷边撑船的长篙。
“船工!”她抢过船篙,冲着隔壁船上的水手喊,“听我的——把你们的船横过来!卡住他的船头!粮船吃水深,船底是空的,卡住了就沉不下去!”
水手们愣着不动。
“快啊!”令月跺脚,“出了事算我的!我是昭宁公主!”
这五个字比什么命令都好使。三条漕船拼命划过来,横着卡进倾斜的粮船两侧,船工们齐声喊号子,硬是把倾斜的船身稳住了一线。
“绳子!”令月把船篙往腋下一夹,“把绳子拴在我腰上——”
“殿下!”
“拴上!”她瞪眼,“我不过去,把篙递过去!他会水吗?”
“不、不会——”
“那就递篙!”
绳子拴好了。令月趴在船舷上,把长长的船篙往那小吏的方向探——还差一丈,够不着。浪把她所在的船推得晃来晃去,船篙尖在夜色里画着圈,就是碰不到那只挥舞的手。
“再过来一点!”她冲船工喊。
“殿、殿下,船再靠就要撞了——”
“那就撞!”
三条船齐力,硬生生又挤近两尺。船篙尖终于递到了小吏手边。那人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篙杆,令月和船工们一起喊号子,一寸一寸,把他从旗杆上拖了过来。
人被拖上御船甲板的时候,已经冻僵了,嘴唇乌紫,只会哆嗦。
令月瘫坐在甲板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握不住东西——秋夜的风把湿衣服一吹,刺骨的凉。
那个押船的小吏缓过劲来,跪在甲板上,对着令月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小人……小人周满仓,谢公主救命之恩……”
“别谢我。”令月裹着青梧砸过来的毯子,牙齿打颤,“谢那三根船篙。回去告诉你漕上的兄弟——今年的粮,一粒都不许少。少了,我拿你是问。”
周满仓抬起头,看着这个裹着毯子抖成筛子、说话却像阎王点卯的小公主,忽然就哭了。
令月没管他哭。她裹紧了毯子,转头看向黄河。
河水在夜色里无声地淌,浑黄,绵长,一直淌到天边。
她看着这条河,忽然鼻子一酸。
上辈子,也是这样一条河。也是这样冷的水。也是这样——她拼了命去够,最后差了一口气。
上辈子她差的那口气,没续上。
这辈子,续上了。
“殿下?”青梧轻声问,“您哭了?”
“没有。”令月抹了把脸,“风大。”
青梧看着她,没拆穿。
令月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对那条河说:看见了没有?这一世,我够着了。
够着了,就说明这个世道,还改得动。
——
三日后,车驾抵达洛阳。
九岁的昭宁公主夜渡黄河、船篙救粮的事,比她本人早一步进了洛阳城。漕帮的汉子们把这件事编成了号子,在码头上一路喊;等御驾进城,沿街百姓看见的,就是马车里那个扒着车窗看热闹的、脸还冻得通红的小公主。
令月对此一无所知。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青梧刚刚递进车里的一张名帖上。
名帖洒金,落款三个大字——
武元庆。
国舅爷,皇后的堂兄,武家如今的当家人。亲迎圣驾,仪程之外,特意递帖求见。
“单独求见昭宁公主。”青梧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帖子上写的是——‘甥女远行,舅氏思念,渴欲一晤’。”
令月捏着那张名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舅氏思念。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武家人思念什么,她七岁那年就看明白了——他们思念的是凤冠底下能漏下来的权,是”皇后母家”这四个字能兑换的钱。
思念她?不,是思念她爹的恩赏和她娘的耳朵。
“青梧姐姐,”令月把名帖折好,塞进袖袋,“替我回个话——”
她顿了顿,忽然改了主意。
“不回了。就说公主舟车劳顿,病了。”
青梧一怔:“殿下?”
“病给舅舅看。”令月靠回引枕,闭上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顺便把病中的药方子抄一份送过去——要那种最贵的。”
“啊?”
“舅舅思念甥女,总不能空手来探病吧?”令月睁开眼,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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