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这日天色澄明，正是隆冬时节无雨无雪的好天气。地面干爽不见泥泞，虽冷些，却不觉得刺骨。

“两位小兄弟，劳烦搭把手，把东西抬到那檐廊底下。”今早一同前来的厨房方妈妈，边说边搬着一口大锅。瞧她生得孔武有力，圆脸上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赵李两个并不认得她，李万春年纪稍长，便由他上前搭话，当个话事人。于是半边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堆着笑：“这位妈妈，做生意么？不如我帮你搬去对面可好。也能遮风挡雪，又不碍着我们铺子。那边人来人往，瞧着生意更好做不是？”

“我是咱们本家灶上做活的。今日随大小姐过来，在铺里做事。”她边说边往回去，接着又利落搬起一筐木柴，朝这边来。后面地上堆着不少碳末，杂柴和几篓干货，看样子还得来回几趟。

“正搭在铺子边上才是呢。”

两人听了，赶紧过来帮忙，李万春随口问道：“妈妈，这架子灶和大锅是做什么用？”

“炒干果。”方妈妈笑道，“大小姐吩咐了，就在铺子边上，支个摊子现炒现卖，有板栗，红枣和花生果，等炒得了，给你哥俩一人捎一捧。”

赵文林半大的小子，正是贪嘴爱吃的年岁，听了方妈妈的话顿时眉开眼笑，手上更卖力了：“板栗可真是个稀罕物，那就多谢妈妈了。”

这边刚挪完东西，李管事等人将车马安顿妥当，便匆匆赶来帮着架锅垒灶。

栗子昨日已初炒过，已经断生。方妈妈将淘净的粗砂与半生的干果一同倒入大锅中，待火势一起，便备齐了。

顾瑾禾与周来安商议完，走出屋外，见炒摊已支起来。墙根边整齐地码着几袋栗子，花生也有不少，另有两篓洗净的红枣，一并排开，收拾得甚是齐整。

方妈妈在往锅里添开了口的板栗，赵文林就蹲在旁边照料火势。不一会儿，铁锅渐热，栗子与粗砂开始翻炒，声响传到外头，引得街面上几个过路行人听见，放缓了脚步，循声朝着这头张望。

“先去铺里忙吧，等炒熟了，让妈妈单留给你们。”说罢，顾瑾禾叮嘱道，“去听你们周小哥吩咐，若是遇见梁妈妈和傅姑娘，便同她们知会一声。”

两个人闻言，便应声去了。

炒货的价钱先前定好了，生栗市价约七十文一升，花生较为亲民，不过三十文，红枣在四十五文上下。

将这几样混作一份，每份约二两，统一定价十五文。除去柴炭人工，每卖出一份，能赚六文钱。

市上的干果零嘴，历来价贵。换别家卖，像干炒栗子、焦枣花生这类，每份多要个五文十文，也是有的。定价十五文一份，原因也简单，一来原料都是自家庄子产的，少了中间采购耗费。二则，炒货摊子赚多赚少不打紧，主要是想借现炒现卖的热气，招揽路人，给米铺攒人气。

人扎堆的地方，更容易得引生意。

灶下火头愈旺，方妈妈拿着铁铲不停地翻动锅里的粗砂和干果，哗啦声不绝于耳。干果红枣裹在热砂中，焦香混着甜丝丝的味道，四散开来。

一阵热腾腾的香气，围在锅边，慢慢地飘出屋檐，一直散到街上，暖烘烘地往人鼻子底下钻。下风处站着两个小姑娘，约摸七八岁的模样，不住地吸气。

当中那位穿夹袄的小姑娘，忍不住拉着身旁另一个女孩，晃悠悠走近来。小姑娘朝方妈妈细声问道：“大娘，这干果怎么卖的？能用东西换吗？”

顾瑾禾见是两个半大孩子独自走动，便伏下身子，温声问她两个：“你们是哪里住的？爹爹阿娘呢？”

那女孩儿只抿嘴不答，穿夹袄的姑娘却接过话来：“我就住这坊里。姐姐你打哪儿来？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从前未见过，在这儿做生意么？”

顾瑾禾轻轻笑笑，从摊上拣了花生、栗子和红枣一样几个，用手帕托着递过去：“拿去吃吧，我请你们。”

两个女孩忽闪着眼，摇头不肯接：“娘说过，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顾瑾禾也不勉强，指着身后米铺，轻声说道：“我在这家铺上做买卖，你们要是认得左邻右舍的婶子叔伯买米，不妨推荐他们来我家铺子看看，干果就当我付你们的报酬。”

“原来你是这家的，我倒认识……”

说话间，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凑近来。看他一身厚实的棉袄，干净齐整，背后背着一个竹背篓，不像是附近住户家的孩子。

他朝冒着热气的大锅望了望，又瞧瞧站在一旁的顾瑾禾几人，朗声问道：“这儿是卖炒货的？真香！卖多少钱？”

顾瑾禾道：“十五文一份，一份二两，每种都有。”

少年听了，觉得价钱公道，便要买些果子与自己吃，于是从腰间摸出十来个铜钱递过来：“我要一份。”

方妈妈见状忙拿油纸来包。

少年摆摆手：“不必费纸包了，我自己拿衣襟兜着。”

他不要油纸，顾瑾禾便让方妈妈多抓了一小把兜在他衣襟袋里。少年揣着热乎乎的炒货，用手把果仁一个一个捏出来，一路边走边吃。

不多时，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步履匆匆，朝摊子赶来。妇人声色急切，四下张望，一眼瞧见站在摊边的女孩。

顿时松了口气，扬声道：“四丫头！”

那女孩闻声，扭过身去文文静静地唤她：“二嫂嫂。”

妇人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半是责备，嗔怪道：“一转眼的功夫就野没影了，叫我一通好找！”

她话说着女孩，目光朝一旁扫去，注意到顾瑾禾，见这姑娘神态沉静，容貌却是明艳，忍不住多看几眼。

妇人收起方才的急切，露出几分熟络的笑容，也不多客套，探问道：“这是顾家米铺做生意了？你是……”

见她像是常客，顾瑾禾应道：“我是这铺子东家的女儿，姓顾。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原来是顾姑娘，街坊都叫我钱嫂子。”她说着，又朝另一位小姑娘招招手，接着道，“我听梁妈妈说，你们这儿卖得相宜，如今正是什么价？”

顾瑾禾见她有意，顺势接话道：“钱嫂子既然路过，不妨进铺瞧瞧。米粮各有等次，看嫂子常买哪几种？”

钱嫂子也是快言快语：“那我便瞧瞧，要是价好，也称上一些。”

周来安正在里头忙活，听见外间有人声，连忙迎出来。见是熟客，一边将人往里请，一边熟络地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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