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何不敢看臣》
姓江……声音听起来好像那个人……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是接连意外叫她心神不宁,听出幻觉?
“江指挥使,你是——”
“现在不是你们主仆寒暄的时候罢!”
始终被忽略的匪徒蓦地出声打断,一双眼里满是狰狞血丝,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锦衣卫:“怎么,江敛,不记得我了?”
“江敛,哪个江敛?”
萧含贞后脑勺如遭雷击,耳边黄钟大吕之声大作,一张欺霜赛雪的小脸变戏法似的,刷地没了血色。
“还能有哪个江敛,北镇抚司指挥使的江敛!”
匪徒呸了一口:“眦睚必报之虎兕,心狠手辣之豺狼,江大人,永泰街被你屠尽的尸骸血流遍地,午夜梦回可有鬼魂朝你索命啊?!”
匪徒磨着后槽牙,忽然觉得手里匕首阵阵发抖,他困惑低头去瞧,发现不是自己的手腕在抖,更纳闷了:“公主您抖什么?”
这昭华公主着实令人费解,先前他的匕首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毫无畏惧,现下救她的人来了,她反而吓得面无人色。
自打听见梁丘民喊出“江敛”两个字后,萧含贞就如坠云里雾里,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恍然感。
不会罢,真的是那个江敛?被她勾引过,又狠狠拒绝抛弃了的那个江敛?
萧含贞年少荒唐时,最厌恶欺凌自己的继姐萧淑仪。为了报复,她冒充继姐名义,勾引并折辱了继姐暗中恋慕的意中人。
那夜,她系好裙带,见萧淑仪目眦欲裂,只觉心里无比扭曲畅快。
那清贫傲骨、无辜受累的意中人,正是江敛。
干坏事总有东窗事发的一日,江敛得知真相后,曾上门求见过她一次。
说来也怪,萧含贞从来自认不凡,天不怕地不怕,偏偏那一回自觉理亏,在府中躲了三日,最后还是被他堵在小巷后门边。
江敛盯着她好半晌,才开口:“萧二小姐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然而就是这种平静,激起了萧含贞的恼羞成怒。
“交代,什么交代?你是来找我算账的?想叫我认错?”
江敛目光清凌,甚至无奈地笑了声:“阿贞觉得自己无错么?”
“我就是没错!”
萧含贞蓦地震声:“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命不好,被萧淑仪那贱人看上!对,是啊,没错,和你知道的一样,我就是利用你,来气萧淑仪而已!若非如此,就算世上男子都死绝,我萧含贞也不会和你江敛扯上一丁点关系!”
江敛沉声:“事到如今,你就只想说这些?”
“不,还有,”萧含贞抬起脖颈,睥睨着他,“就当那夜之事从未发生过,从今以后,我都不想看见你!”
江敛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装腔作势的怒容中挖掘出一星半点的谎言。
“那阿贞曾经说过,与君相守永不离弃,也是骗我的?”
“没错。”
“可我说过,今生今世会待阿贞一心一意,不是骗你的。”
“那又如何?你待我一心一意那是我的本事!你用我的本事犒劳你自己?想得倒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敛站在原地,双眼赤红,静若磐石,一言不发。
萧含贞嗤笑:“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受害的楚楚可怜模样,怎么,以为我会心软吗?少来了!难道你不知我是怎样的人,爱慕虚荣、眦睚必报、心肠歹毒——这些你不早就听我那好姐姐萧淑仪告诉过你了吗?”
什么一心一意,对她这种人,呵,怎么可能。
过往,无论她对江敛如何恶语相向,少年总是一笑置之,什么都忍了。
这一回,萧含贞本来以为也会如此。
然而江敛死死瞪着她,哑声艰涩:“萧含贞,我最后问你一遍,从头到尾,你对我可有过半分真心?”
那目光如炬似刺,扎得萧含贞一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紧缩。
江敛……原来有如斯森然阴冷的模样吗?
可木已成舟,她萧含贞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区区一个穷书生日后蚍蜉撼树的报复?
“没有。”萧含贞深吸一口气,“实话告诉你,我萧含贞以后做金枝玉叶的贵人,而你,江敛,你配不上我!”
荒唐,他江敛家里一贫如洗,她萧含贞再不济也是吴江府首富的嫡出女儿,她嫁给江敛,图什么?
图和他一块蜷缩在那濒临倒塌的茅草屋里受冻喝西北风?
还是图每日衣不系带地侍奉他那瘸腿老祖母?
图她从今以后在萧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才不要!她要远走高飞,离萧家越远越好!
她值得更好的!
狂风席卷落叶,吹得巷口飞沙走石,良久,江敛倏地笑了下,砰,反手将提着的一只大鸟摔在石地。
萧含贞从那一滩血肉模糊里,骇然认出那是一只大雁,寻常人家用来提亲的大雁。
那死尸刺目的猩红刺得她心口狂跳,果然,说什么一心一意,一旦不顺他心意,这人露出穷凶极恶真面目了!
萧含贞骇极生怒,冷然而笑:“不会罢江敛,你当真准备娶我?就因为我同你欢好了一次?那你可真够不值钱的。”
江敛眼里满是血丝,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笑了。
“萧含贞,你说得对,你当真坏透了。”
“你连你姐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啪!
饶是知晓对方不过出言讥讽、做不得真,可萧含贞的一巴掌还是毫不留情。
她抖若筛糠,血液里似火在烧。
江敛足足被扇得扭过脸去。
好半晌,他舌尖顶着腮帮,转过脸来,红着眼,朝她无所谓地笑了下,转身就走。
萧含贞记忆之中的江敛,温文有礼,举止轩然,从不与人红脸争斥,那一回却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可见是被她气得不轻。
偏偏在那之后,江敛愤而离乡,途中遭遇山匪,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
听闻江敛死讯当夜,萧含贞坐在屋檐下听了一夜雨打芭蕉。
次日,日子该如何还是如何。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已经死了三年的人,竟然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他到底是人是鬼?是来找她索命的冤魂吗?
他还……记得她吗?
“我记得你。”
江敛说完,匪徒更纳闷地发现手下的人质又剧烈抖了一下。
萧含贞疯狂挣扎:“把本宮眼睛上的蒙布扯开!本宫命令你,现在、马上!”
“你给我老实点!”匪首不得不分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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