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
鹿白宣冷冷地看着冯颂,一袭白衣,大袖飘扬,皎若神明。
以“一刀破万恶”出名的狄安司右司丞鹿白宣,虽铁面无私,杀妖无数,但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
听起来是件好事,但又未必是件好事,因为一旦这份善良被别人察觉,就一定会有人像野兽闻着鲜血一样寻着味儿嗅过来,试图利用这份善良。
装可怜就是这些人最常用的手段。
在鹿白宣过去的战斗中,常常有恶妖打不过鹿白宣,却又不想死在无荒刀下,便“扑通”一声在鹿白宣面前跪下,哭得可怜兮兮,泪流满面,诉说自己有多苦多苦,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做这些恶事,更有甚者,把自己未长大的孩子拉到跟前来,用孩子博取同情,可若鹿白宣真的觉得他们可怜,心软收了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必是从背后偷袭,中伤鹿白宣。
于是一来二去的,鹿白宣渐渐发现一个规律,那些擅长用可怜来激发别人同情和愧疚感的人,都很坏。
所以鹿白宣必须从所有可怜人中分辨,哪些是真的需要帮助,哪些是戴着面具演戏的恶人。
前者,鹿白宣会帮,后者,鹿白宣不会心软。
鹿白宣轻轻的、轻轻的松开了拽着黑色丝线的手。
他一松手,阻止横霜拉拽丝线的那股力道便撤走了,鹿白宣抬眼,轻飘飘地望了屋顶上的横霜一眼。
鹿白宣虽没说话,但横霜看懂了他的眼神。
横霜邪邪一笑,手一动,突然狠狠一拽丝线,丝线连着冯颂的眼眶,非人的疼痛促使冯颂爆发惨叫,叫声惨烈,令人头皮发麻。
两股鲜血从冯颂眼眶流出,流过脸颊,滴落脖颈。
鹿白宣伸手,又握住了那束丝线,阻止了横霜拉拽的力量,冯颂的惨叫才渐渐停止,但身体还在抖。
“不想受折磨,就说实话吧。”鹿白宣对冯颂道,声音冷如寒冰。
挨了教训,冯颂终于老实了,开口说了实话。
原来冯颂是贺以墨曾经的赌友之一。
七年前跟贺以墨一起夜游袭绫江的那群人中,就有冯颂。
正是那一夜,贺以墨遇到了会画画的鲤鱼妖南怀,命运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大约五六年前,已经功成名就的贺以墨遇到了穷困潦倒的冯颂,冯颂的妻子刚死,他连葬妻的钱都没有,贺以墨还算义气,出手帮了这位老友一把,不仅如此,知道冯颂没生计后,贺以墨还让冯颂和他儿子来自己府上做工,挣钱养家糊口。
贺以墨还劝冯颂不要再赌了,贺以墨意气风发地对冯颂说:“赌不是什么好事,你看我现在就不赌了。”
冯颂父子感恩戴德。
后来,在贺府做工久了之后,冯颂发现了南怀,知道了贺以墨成名的真相。
冯颂感慨,贺以墨是真他妈好运啊。
刚开始只是感慨,后来竟从感慨中生出了不甘来。
冯颂想:为什么遇到那条鲤鱼妖的不是我呢?明明那天晚上我也在袭绫江。凭什么遇到那条鲤鱼妖的是贺以墨呢?
这份不甘成了一根长长的刺,刺在冯颂心头,渐渐成了嫉妒。
时间久了,嫉妒成了嫉恨,冯颂恨恨地想:
为什么幸运的不是我?
凭什么这份好运不能是我的?
冯颂长长久久地想着,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发酵、变形,以至于后来他每每看到贺以墨时,心中都仿佛有一条黑影在飘摇,黑影盯着贺以墨,对他说:是你抢了我的好运。
那你去死吧。
一念成魔。
于是冯颂也跟横霜买了一只人面猴,获得了一枚能操控人面猴的骨哨。
冯颂吹响骨哨,操控人面猴杀了贺以墨。
昨日在画室,贺以墨见人面猴闯入,还以为是自己的人面猴从画中跑出来了,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想把自己的那枚骨哨找出来,然而还没等他摸出骨哨,冯颂的那只人面猴就已经冲了上去,用绳索套住了贺以墨的脖子,绳索穿过房梁,人面猴用力一拉,将贺以墨高高吊起。
冯颂没贺以墨有钱,买人面猴时银子不够,横霜说没关系,没有银子,你把自己的身体喂给人面猴做报酬就好。
冯颂答应了,于是便有了人面猴挖冯颂的眼吃掉的事。
贺以墨被吊死后,冯颂把那幅《雨雪霏霏》图放在了贺以墨脚下最显眼的位置。
冯颂本想把画放在那,旁人一进来就能看到画,顺着画找到南怀,一来可以揭穿贺以墨冒名顶替他人画作的秘密,让贺以墨身败名裂;二来也可顺势将杀人的罪名推到南怀头上——画室中只有贺以墨和南怀,杀人的不是南怀还能是谁?况且南怀有充足的杀人理由。
但冯颂的计划没得逞,画后来被横霜换走了。
鹿白宣听罢,不可思议道:“为了杀贺以墨,不惜答应以身喂猴,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做?”
冯颂颤抖着说:“我……我就是见不得他好,我就是眼红他。同是赌徒,凭什么他能一夜翻身?凭什么好运的是他不是我?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啊想,想得脑子都快爆了。”
冯颂嘶吼:“凭什么好运的是他不是我!”
屋顶上传来横霜“格格”的笑声。
横霜还在傅青围手里,但他却不急不慌,轻快地念出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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