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
“他们看到的‘鬼影’,是我从水下吐出的泡泡。”南怀说。
鲤鱼妖南怀目睹了陇安原大战,那惨烈的画面让鲤鱼妖一记多年,往后十几年,鲤鱼妖常常从袭绫江下吐出泡泡,用泡泡在袭绫江面上绘出当年的景象。由于他绘得过于逼真,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鬼影”。
南怀又说:“那晚贺以墨落水,是我救了他,他带我上岸,教我画画。”
贺以墨把南怀带上岸后,听说袭绫江面上的俘虏图是南怀用吐泡泡的方式绘出来的,觉得南怀在绘画上有些天赋,便心血来潮,要教南怀用笔画画。
上岸前,南怀只会用吐泡泡的方式随意绘些图案;上岸之后,贺以墨才正式教他用笔用色,在纸上画画,可以说贺以墨是南怀的启蒙老师。
贺以墨这一教可不得了,这一教就教出了个“画神”来。
没人想到南怀会画得那么好,《雨雪霏霏》图一出便惊动画坛。
可惜这幅画的选题不大好,画的是前朝俘兵,于是被小人抓了把柄,诬陷作画者有造反之心,官府要抓作画者。
南怀涉世未深,遇到这等事自是六神无主,关键时刻贺以墨挺身而出,顶替南怀入了狱。
后来贺以墨被赦免,南怀为回报贺以墨的恩情,自愿为其作画。
事情发展到这里,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很单纯,贺以墨惜才,南怀报恩。
世上很多事,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坏,只不过到了后来,人心易变罢了。
让贺以墨变的,首先是嫉妒。
教南怀在纸上画画的是贺以墨,没有贺以墨,南怀还只会吐泡泡,笔都不会拿,贺以墨是南怀的老师,可教着教着,这徒弟越画越好,好到老师无法企及。
其实贺以墨心底里早就知道他已经画不过南怀了,他差了南怀一大截,永远不可能追上。这让贺以墨如鲠在喉。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贺以墨看着南怀时心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像有根鱼刺卡在了他胸口。
这根鱼刺,名字叫“嫉妒”。
他是我教出来的,他怎么能画得比我好?
那根名为“嫉妒”的鱼刺淬了毒,毒深入贺以墨血肉,蒙了他的心。
于是,贺以墨对着南怀的妙笔丹青挑刺:“你的用色太呆,你的线条不流畅。”
跟瞎了眼似的。
贺以墨当然没有瞎眼,只是人妒忌心飘摇时,是一定要打压那位让他心生妒忌的对象的,要把对方打到地底下去才肯罢休。
偏的南怀还信他。
除了妒忌外,促使贺以墨变的,还有利益。
南怀为贺以墨创造了巨大的利益,贺以墨的财富、地位,都是这条鱼给的,这是条会吐金子的鱼。
既然得了利,贺以墨又怎会放这条会吐金子的鱼跑呢?
尽管南怀是个老实的,一直受贺以墨控制,可贺以墨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哪天鱼跑了,怎么办?
南怀要是跑了,贺以墨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贺以墨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一心只想如何把南怀再关严点。于是在三年前的一天晚上,贺以墨从那队奇怪的商队手里买下了四只人面猴,用于看管南怀。
当然,贺以墨不会告诉南怀他安排那四只猴的真实目的,只说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南怀画画。
南怀这实心眼,又他妈信了。
傻成这样,宝藏来的。
揽月小院里,鹿白宣、傅青围、青衣、韩修,四人齐刷刷看向南怀。
听完南怀的叙述,鹿白宣对南怀道:“你好像依然还认为贺以墨是好人?”
南怀睁着一双清澈的眼,说:“他帮过我。我刚上岸时他对我很好。既然他帮过我,又怎会是坏人?如果他是坏人,当初又怎会帮我?”
南怀道:“既然他不是坏人,那就是好人呀。”
鹿白宣端正坐着,正得头上肩上能放水碗,鹿白宣淡淡道:“他帮你是真,害你也是真;他对你好是真,对你坏、利用你,也是真。”
傅青围坐在鹿白宣身边,翘着个二郎腿,手撑下巴,狗眼半眯,笑道:“小鲤鱼,人这种东西没有那么纯粹的,好好坏坏,真真假假,对对错错,都是掺一起的,不能分那么清。”
哪知南怀听到这话却急了,他一急就结巴,“这,这,这怎么行?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怎么,怎么可以掺,掺一起?”
傅青围闻言,笑道:“小孩还是太单纯。”
一旁的青衣也笑。
而鹿白宣听了南怀这话,却是狠狠一顿,眸中闪过异色。
鹿白宣抬眸,定定看向南怀。
南怀的话让青衣和傅青围发笑,却让鹿白宣笑不出来。
南怀的话让鹿白宣想起了鹿父。
记忆中鹿父也说过类似的话,鹿父说:“好坏、真假、对错、黑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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