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起离席的人，却迟迟不见归家，姜元辅父子俩心下愈发不安，就在要遣人去打探时，府外终于传来了门房的声音。

张七七搀着姜夫人，她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姜夫人却脸色奇差，见二人终于回来，姜闻礼上前接过母亲问道：

“发生什么了？脸色怎得这样不好？”

姜闻礼到底是年轻，没注意到后头父亲的神情，只是惴惴不安地担心着亲人，反倒被姜夫人剜了一眼：

“可说呢！今天有两个人在宫宴上倒是不卑不亢出尽风头，我到不信他们看不见后头赵蘅若的脸色！”

突然冒出来“赵蘅若”这么个名字，张七七和姜闻礼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说是多年夫妻，姜元辅了解自己夫人的性子，他心下理亏，连忙打发走了一众侍从，引着众人进了厅。

“那是淑妃娘娘，是可以直呼的名讳吗？”姜元辅说，“你一把年纪怎么还不抵砚砚稳重！”

怕姜夫人再发难，他将话头递给张七七，“砚砚你一贯拿得清，快讲讲到底发生什么了。”

张七七本来也是怕的，但是当时有陈硕在场安抚，又看见姜夫人如此惊惧，便定住了心神——她已经失去了素未蒙面的亲生母亲，但好在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鼓起勇气保护好“姜观砚”的母亲了。

她显得异常冷静克制，一五一十地把当时发生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其实我认为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那位云韶公主，赵淑妃明显是有心要一石二鸟，借此计来一同刺激三皇子殿下。”

“但我实在想不通，这位云韶公主到底为何会言行如此无状，又和殿下……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里张七七犹豫了一下，在她提及“云韶公主”几个字时，姜元辅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正是这细微的变化，让她咽下了后半句话——

“莫非云韶公主的疯癫和陈硕母妃去世一事有关？”

除了这个可能，张七七想不到能凑齐赵淑妃、郑昭仪和陈硕三人共同相关的事件了，否则也不能解释，作为公主的生母，郑昭仪为何会对赵淑妃百般忍让以至于被其利用自己的亲生骨肉。

除非她在公主疯癫一事中，要么收到了好处，要么被落实了把柄。

姜元辅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不用张七七说出来，他也能猜到这其中的弦外之音，“和你猜测的一样，云韶公主的病确实与殿下母亲的死有关系。”

厅内四下突然变得无声，饶是心中早就有这份答案的张七七，在被姜元辅直截了当的承认后，也不禁陷入了缄默——

天可见！陈硕当初教她怎么成为一名贵女时，可没教过她怎么处理一不小心就会脑袋搬家的皇家秘事。

她只学了礼仪，保命这块显然学得还不够，但好在张七七面不改色的功力一向深厚，绷着一张镇静自若的脸，她“洗耳恭听”地等着一些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

可惜姜元辅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了，他沉吟片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蕴娘，方才是我不好，若是我晓得今日她干出这样的事……”

“你会怎样？你是会停下你们安排好的计划，还是会揭露她们的罪行？”姜夫人冷笑一声，“你们刺激她的时候，就想不到她会干出这种事？别忘了陈霁云是怎么拿到那个藩王的！”

“她赵蘅若从来都是个疯的！”

“蕴娘……唉……”

见姜夫人一改往日温婉贤淑的性格，处处针锋相对，姜元辅长叹一口气，只得交代了张七七几句便带着长子往外走去——以一个谋士的自觉去与陈硕商议今日之事。

张七七从未见过姜夫人这般模样，见姜元辅父子起身欲走，她站起来有些欲言又止——这种场合下她似乎又成为了那一个外人，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少女还穿着那身繁复的礼服，她看起来面容沉静，透着坚韧不拔，但钗裙环佩之下，那双透着不安的杏眼却暴露了内心——她还年轻，冷静得体的外表不过是她的伪装，她才刚走入这帷幕深深的红墙不久。

姜闻礼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突然想起来，眼前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他得做点什么兄长该做的，而不是像父亲一样，可以捂着耳朵，只盯着何时能将故人之子送上那漆金的宝座。

“出了这档子事，我和父亲必须要去议事，只能多劳烦你宽慰母亲几句。”姜闻礼低声道，“你定然也是受了惊的，刚刚父亲提的那些陈年旧事……母亲一会儿定会讲与你听。”

“没事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这些争斗……是我们才该参与的，只当是听个故事，以解心疑。”

张七七的亲生母亲在生下她后便去世了，因此她也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平日里只与父亲相依为命。

平民百姓通常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那块地，她还在山上时，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小村庄，但后来随着她出落得越发貌美，贸然下山又变得不再安全。

而且她虽是未出嫁的女儿，但也算作人头，每年的租庸调和赋税压在肩头——走出家门就是停掉织布机，停掉织机就是停掉二人活下去的可能……

张七七一开始是有些怕姜闻礼的，初见时，在陈硕的府邸上，他表现得并不热情，更多是带着冰冷的审视。

但此时，张七七不得不承认，他很像一个兄长——如果她真的有一个兄长的话。

“殿下的事情要紧，如果真是与母亲有关，我想殿下的心情只会更加难过。”张七七摇了摇头，“别担心我和母亲，我会照顾好她的。”

见她为了陈硕如此看清大局，姜闻礼只觉得心里更加酸涩，脚迈过门槛时，他终究没有忍住，真得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去叮嘱妹妹道：

“西南一事已成定局，地处边陲不比京中，你……”

“兄长又忘了，我是穷苦出身，只是西南而已。”

许是伪装的太好，所有人都拿她当作真正的姜小姐看待，倒都忘了，她在那破草屋中的真面目。

姜闻礼明显愣了一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了出去。

“娘，今日您受了惊吓，我先扶您回屋歇着？”

姜夫人今日穿的湖蓝色的礼服，配着一套同色系的首饰，此刻坐在椅子中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滩凝固的湖水，她往日里虽沉稳，但也一贯是爱说爱笑的。

见张七七伸手去扶她，她才抬起头，不复之前与姜元辅争锋相对的模样，脸上倒是有着零星的泪痕。

张七七见了她这般模样，便也不想再去问那些旧事，只想着先让姜夫人回去好好歇息，再唤十九过来——她能看出来十九不是普通的侍从，定是有法子可以联系上陈硕的。

陈硕一贯冷静，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做什么冲动之举，但赵淑妃今日公然用他死去的母妃刺激他，姜夫人都这般难过，作为儿子的他，心中又该有多么的煎熬。

偏偏分别的时候，他却还强撑着一直安抚自己，做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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