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皇子殿下今早已率五千护军到达。”

两江节度使府邸内，秋日里的肃杀没能影响府内的景致，一名斥候的通传打断了陈霁云修剪花枝的动作。

轻理衣袖，他微微抬眼，又转而将注意力放回那朵盛开的秋菊之上。

“大皇子殿下到了，又与我何干呢？”

“这……”斥候一时摸不准主子的心思，他只得头放得更低，规规矩矩答道：“按节度使大人的吩咐，时刻注意大皇子殿下的行动。”

未等到陈霁云发难，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侄儿何必为难一个按规矩行事的斥候？”

“是我吩咐的，一旦陈珵那小子进了我两江境内，便速来通传！”

来人一袭戎装，头戴红色抹额，腰间斜挎着一把廓形大刀，说话间已经单手推开院门，大马金刀地落座在院中的一把小椅上。

“舅父。”

见来人，陈霁云长叹一声，金黄的秋菊顺着花瓣落下两滴露水，他终究放下了手中的花剪，拱手问好。

“小子，我郑氏一向悍勇，何曾养出你这般畏首畏尾的性格！”

“他陈珵既来，你我二人便联手，叫他在这两江有去无回！”

郑岑山两条长眉拧起，似是对陈霁云的表现很是不满，那斥候吓得更是将头一齐埋到地上。

陈霁云继承了陈氏一贯的好相貌，但与较为沉闷的几位兄长和顽劣的幼弟不同，他惯常着浅淡的长袍，一向是风流倜傥、翩翩公子。

只是这做派落到郑岑山眼中，便是毫无英武之气，瞻前顾后之徒。

被如此评价陈霁云倒也不恼，他从方桌上取下一封信，展开后才交到郑岑山手中。

“舅父若是心中对侄儿有所疑虑，不妨先看一下这封今早刚从京中传回的密报。”

郑岑山冷哼一声，抖了下手中的信纸，他定睛一看，只见上书一行大字——

【陈硕诈死，切勿贸然行动。】

——

姜家，张七七的晚宴前特训教学正在后院中如火如荼地展开。

作为特聘夫子的姜闻礼面对少女完美的礼仪表现挑了挑眉，似是不清楚为何陈硕走时嘱托他要在晚宴前加课。

“礼仪方面无可挑剔，你先前的老师教得很好，我没什么可教导你的了。”

他夸奖的话刚落，不待张七七回话，姜夫人便立刻端着盘点心上来，说什么也要扶着她坐下歇着。

“哎呀，已经昨晚又加一早，砚砚你定是累了，晚些还要去试赶制的礼服，快歇歇，娘给你拿了点心。”

“娘，我不累。”张七七伸手接过点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回姜闻礼道：“姜……公子，我原先的礼仪是殿下亲自教的，他说得不放心是指……”

“是指我不大识字……”

“晚上是‘唇枪舌战’，又不是什么考校翰林，我看他是瞎操心。”

姜闻礼打小便和陈硕相识，自是了解他的为人个性，可在张七七出现后，他才感觉自己越发不认识这位友人。

一个能蛰伏多年，心性沉稳的大男人——

现在怎得跟做了娘了一样，每天有使不完的担忧？

但说完陈硕，他便注意到自己这个“妹妹”脸上飞红，手中端着盘点心不知所措地盯着地面，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几缕青丝搭在颌边，像朵弱不禁风的春花绽开了秋风中。

姜闻礼一顿，在姜夫人的眼刀中，手上比嘴更诚实地拿过一旁的披风盖在了对方身上。

“他是担心你，你别多想，不说过后，单是一会儿的晚宴你就能见到他。”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以后唤我兄长就可以。”

“兄长……”张七七在心中将这两个字仔细念了一遍，才仰起头，带着笑开口道：“兄长！”

当陈硕做了将她一人留在姜家的决定时她怎能不怕、不慌？

但在对方做出解释前，张七七就先自己说服了自己。

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生长在村落中，每日只需要想着下顿能不能吃上饭的村姑了。

陈硕带给她的不仅是从未有过的尊贵身份，更为宝贵的是下意识去思考的能力。

不必陈硕掰开揉碎地给她讲，只是从他们谈论的只言片语中，张七七便能看出当前的形势。

理智上她全部认同，情感上更有陈硕后来的许诺——他说只要有空闲，便会来看她。

她只是还有点对于陌生环境的不安，但此刻，面对姜家母子的关心，这些不安在真心下被冲去。

心里想通了，张七七面上的笑便更加灿烂。

原本还被霜打了似的娇花转瞬就如沐春风，姜闻礼对着少女这张清丽姣好，又透着十成真心的面孔，可耻地落荒而逃了。

这是他好友的未婚妻，自己的妹妹。

“我去前院问下晚上订的衣裳到了没。”

留下这一句话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徒留张七七一个人在原地面露不解。

“我……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别管他，你兄长就这样，脸小！”

知子莫若母，姜夫人朝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拉着张七七便向屋内走去：

“晚宴光穿得好可不够，咱们姜家的女儿必须要有一身像样的首饰，快跟娘进去开匣子挑一套喜欢的。”

……

和想象中到处金光闪闪的皇宫不同，因是小范围的宴请，一众宾客从宫墙一侧的角门进入，被太监宫女们引导着向琼华殿的方向前行。

朱红的立柱鳞次起伏，亭台楼阁比起奢华更多的是古朴之意。

张七七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曳地的裙摆，进了宫内便撤了轿子，此刻她这身华丽的礼服倒显得有些碍事。

琳琅的珠翠坠了满头，从来都是略施粉黛的脸上被侍女精心地描上了最时兴的妆容，额心还点缀了一抹花钿。

悄悄用余光打量着皇宫的同时，张七七偷偷地活动下自己僵硬的脖颈——陈硕之前可没和他说过，贵女头上的“雕梁画栋”有这么沉。

怪不得姜夫人平日里把这些首饰都锁在匣子里，要是日日穿戴着，只怕久了脖子都要矮上三分。

姜元辅午后便被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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