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姜小姐》
姜元辅刚一进到廊下,便是这众人挤在一起的热闹场面。
无论如何,他作为“姜观砚”名义上的父亲,整座府邸的主人,陈硕此番大张旗鼓的请旨来见,姜元辅都理应先行接待,再派人唤姜夫人和张七七来到前厅。
这样他才好与姜闻礼、姜夫人、姜观砚一通规规矩矩的接下圣旨。
只可惜,陈硕是有谋逆之心的“逆子”,他和姜闻礼是协助谋反的“逆臣”,而后院的二位,一位是欺君之罪的假贵女,另一位是偏袒假贵女帮着欺君的慈母。
这硕大的姜府上下,一时间竟凑不出一个“忠孝肱骨之臣”。
因着某些怀着心思之人,来的路上做足了礼数看给有心之人,背地里雕花的大门一关,打了个招呼便一溜烟追着那抹嫩绿就去了。
这衣服的颜色,合着还是这别有用心之人晨起亲自挑的。
而等到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臣携着长子终于赶到时——
嫩绿的哭得是像烟雨里的细柳,梨花带雨地含着氤氲水汽;穿着朝服的是手里捏着一卷旨意,手足无措得差点拿帛书抹泪;至于唯一年长的那个,则带着点敢怒不敢言,一味地瞪着罪魁祸首。
姜大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长子冲着三皇子释怀般的一个白眼,他试探着开口道:
“想必三皇子殿下已经提过了,今儿个是我们砚砚和整个姜府上下大喜的日子,大家何不到前厅坐下来商讨?”
“莫非有什么变动吗?”
“谈不上变动的。”还是陈硕反应最为迅速,他下意识地将张七七带到身侧,略微一拱手,“只是刚刚将旨意内容告知了姜夫人和姜小姐,七七情绪上略有些波动。”
“去前厅吧,正好我还有关于明日夜宴一事要详细说明一下。”
一群人在廊下挤做一团实在是不成样子,姜元辅虽依旧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立刻便动身带着众人向前厅走去。
张七七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陈硕展示了赐婚诏书后她本就恢复了往日的乐天,这会儿又听说还有晚宴的事情,除了脸上的泪痕和发红的鼻尖,倒是成了队伍中最放松的。
脚下跟着陈硕的步子往前走,脑子里神游天外的想着诸如婚服、宴会之类的东西。
她一边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淑女步伐,一边又胡思乱想着,完全不看路的下场就是跨过前厅门槛时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要不是陈硕一直注意着,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这一跤非得把自己放倒在地。
“没事吧?”
看着男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神色,张七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这话不仅仅问的是刚差点摔跤。
因着姜元辅进来岔开了话题,陈硕对她的状态还停留在因为和父亲分离、晨起自己又不在身边的惶恐印象中,正懊恼着,又没来得及从对方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此刻再看到张七七的心不在焉,难免多想。
“我真没事。”张七七凑近些,小声道:“一开始我是有点不安的,但你安排了十九过来,我就立刻想明白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点狡黠,格外生动。
“我打小泪窝子就浅,你进来时候娘正给我念着那信的内容,我那会儿要顾着贵女的样子不敢有什么情绪,本来控制得很好,可谁知道你进来了……”
张七七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酝酿了会儿才吞吞吐吐接着道: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外最信任的人了,看见你来了我就安心了……然后……然后就没忍住……”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快走了两步跑进了厅内,徒留陈硕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
“殿下,该进去了,大家都等着呢。”
直到姜闻礼低声开口他才回过神来,他一扭头,果然姜元辅一家正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咳一声后,陈硕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进了厅内,还不忘招呼着大家落座。
撩起衣摆落座后,他将手中的圣旨随意的放在一旁,“想必大家都晓得,今日我在朝会上请了赐婚的旨意,既是合乎礼数,又有姜大人首肯,圣上自然是同意了的。”
张七七聚精会神听得认真,自是不住地点头,一众人里就连姜夫人都觉得这是个喜事,但只有姜闻礼在一旁神色悻悻。
“回合刚刚过半,明日怕才是硬仗。”姜闻礼摇了摇头,“明个鸿门宴,殿下还是早些嘱托好张姑娘的罢。”
听了他这话姜元辅一时神情微变,他这是想起来了自己那个名叫何翎的门生。
他出身微末,却在高中一日打马游街而过时,便与乔绮一见钟情,此番护国公府的求婿,论谁也说不出拒绝之言。
但这一切落到外人眼中,便是赤裸裸的站队了,莫说赵淑妃,就是在姜元辅自己看来,这乔家也是直接与三皇子一派化作了等号。
何况站在赵淑妃身后的那位。
当今圣上自己当年便是借了乔家的势,在朝堂中拉起一派,杀兄弑父上位。
姜元辅偷偷掀起眼皮瞟了陈硕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镇静自若地饮着手中的热茶,沉吟片刻才道:
“只要他陈珵被陈霁云拖在两江一天,对我们来说就不算硬仗。”
“陈瑛早慧,但毕竟是个小儿,沉不住气,至于赵淑妃……”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什么趣事,轻笑一声,“她若是真认为自己可以借着宠妃的名头从那老东西手里为自己儿子讨来点什么帮助,她这宠妃只怕也是要做到头了。”
“今日这事一闹,你们或许都会认为他会从此视我为眼中钉,但同样的,陈珵和陈霁云,也得做这肉中刺。”
“殿下说得没错,是老臣刚刚想得不够多。”姜元辅陡然放松下来,他也学着陈硕的模样小口饮了杯热茶,入朝为官几十载,他刚刚竟一时忘了这位圣上的心思。
比起年长者的言外之意,姜闻礼要显得更加直白,“说来也是,以那位的疑心病,怕不是今晚都睡不安稳,一直琢磨着咱们和陈霁云是不是一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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