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天色还有些泛白，张七七便循着往日的时间睁开了眼。

依旧是惯常侍候在一旁的侍女、被规规矩矩盛在托盘中的锦衣华服、琳琅满目的早膳……

不同的是，张七七已经对着面前的桌子等了许久，对面的椅子上依旧是空落落的。

她时不时地探头张望，只是一味地眨巴着眼睛，手上却是半点都没碰筷子。

见她这幅模样，香兰不禁叹了口气，“小姐，再等半刻钟的话，这早膳怕是要让厨房换一桌了。”

“主子走时候吩咐过了，他今日有要事出门，膳食不必等他。”

放在裙摆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张七七把手下的布料绞得歪七扭八，自己一颗心也是跟着别扭着。

香兰的话张七七不是不明白，哪怕听过同样的说辞，可她总是忍不住去多想，再一见此刻空落落的府上，心下越发地担忧。

她担心陈硕会不会嫌她笨，找个借口给她扔下便跑了。

前日里还说了，这三日都会在府上手把手教她呢，可才两日，人都不见了。

要是就这样就算了——

“那昨日府上来的客人，可也是真的走了？”

“回小姐，当真是一早便走了，还是我和翠柳帮忙打点的行李。”

要是单单陈硕出趟门，张七七还真落不到如此消沉，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还没消化完“自己留守”呢，便得知自己父亲也一早便离开了府上。

而且香兰和翠柳也不知晓他是为何离开，只道是一早“贵客”去和主子商量好的，临行前陈硕还留了一纸书信，告诉她们务必转交给张七七。

张七七忐忑地盯着桌边的书信，心中又是愤愤又是担忧。

香兰和翠柳都认为她是执意要等陈硕回来再用膳，只有张七七自己知道，她是根本吃不下这饭！

就她那蹩脚的文化水平，此刻看这张书信，基本和进行填空游戏差不多，在少量的“好、自、己、的”这些简单字之中，是大量的黑色不规则方块。

信上的任何一句话张七七都连不起来，此刻她都快脑补到这是陈硕留下的休书，或者是张九六断绝父女关系的留言，全然忘了自己的爹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偏生她在香兰面前还要维持姜小姐的文化涵养，还得装出一副看明白的样子，现在连桌上的粟粥她都看着发晕。

好在没再等半刻钟，外面就来了通传的声音，这既解救了张七七悬着的一颗心，也避免了厨房做两顿早膳的额外劳动。

来者是个侍从打扮的男人，五官并不出彩，反倒有种让人见了便留不下印象的感觉，要说唯一的特点，便是腰间配着一对漆黑的短匕，微微透着点寒光。

张七七还是第一次见府上的侍从，对方干脆利落地低头行礼，她险些惊得起身。

好在这侍从语言简洁做事干脆，三言两语便表明了来意。

“属下十九，是主子新指给小姐做侍从的。主子走时吩咐过，他若是过了早膳的时候还没回来，怕小姐等烦了，便让我接小姐去姜府。”

“主子还说了，让小姐不必过于忧虑客人一事，信上是贵客走前口述的内容，为了方便小姐看，主子记在了纸上。”

记纸上是为了方便她看？！

在听见最后一句话后，张七七对前面陈硕安排妥当的感动，全部化作了对对方恶趣味的气愤。

看着桌旁的信纸，“被他耍了”这几个大字开始回荡在她脑海中。

陈硕定是在留纸的时候就想到了她会因为不识字儿胡思乱想，她却全然不知的每一步都进了“圈套”，侍从十九的到来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他此刻指不定就在哪里偷笑呢！

这样想着，张七七强撑着姜小姐的架子喊了十九起来，自己则有些气鼓鼓地将桌上的信揣进怀里——

她是认不得这些字，可一会儿到了姜家，姜夫人定是识得的，她张七七下定决心今日非要全认得才罢！

——

“刚刚早朝上你那几个‘好皇兄’借着你“好父皇”的纵容，可是没少明枪暗箭的，明日还要大摆鸿门宴，真不晓得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乔柯不紧不慢地跟着陈硕从下朝的角门出去，一路上自己是忧心忡忡，却瞧着对方一直心情好得很，直怀疑陈硕是害了病，乔家的赌注怕是下错了。

“你我如此光明正大的交谈，不怕别人说你乔家想要站队？”陈硕慢条斯理地拢着朝服，答非所问地回道。

“你根本就没回答我的问题……算了。”乔柯嘴角一抽，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道，“乔家站没站队不知道，反正外人眼中乔家都准备自杀了。”

“就昨晚的事情，我祖父进宫请了旨，乔绮年后会嫁给姜大人的新晋门生，年初的探花郎何翎。”

陈硕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才接话道：“这回是郎情妾意吗？”

“拒绝了大皇子的求娶，同时得罪了赵家与圣上，我这妹妹要是还所嫁非人，我乔家男儿也当真集体跳河喂鱼算了。”乔柯耸了耸肩，言语间满是自嘲，“你没看出来今早陈瑛的反应吗？那是想替他哥出头呢。”

“乔家是昨晚求的赐婚给姜大人的新晋门生，你是今儿早朝求的要娶姜大人的‘独女’，赵淑妃怕是下了朝消息刚传回去，就把咱俩的小人绑在一起扎了。”

“……我以为那光是对我‘死而复生’，害他哥计划落空的愤怒呢。”

陈硕幽幽地望着一旁吊儿郎当的乔柯，他是真没想到，光一个晚上，乔家给他整出这么大一口锅。

友军的大锅一扣，他就是现在倒立走路，赵淑妃三人组也只会认为他是个会倒立的“王八”。

总之，就得是“王八”。

这样想着，陈硕心里原本因为想着张七七一举一动的好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明日的鸿门宴怕是比预期的还要危险几分，今晚怕是真要给张七七“加课”了。

他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出了角门，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来时的马车，身后还隐约传来乔柯快活的声音——

“殿下！保持好心情很重要啊！”

懒得搭理乔柯，陈硕对车夫吩咐道：“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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