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梦醒》
陶县府衙。
天方亮起,万物初醒,一束阳光透过青瓦的缺口投到牢狱的过道上,细密无缝,又清晰如雨。
牢狱内,风干物燥,阴冷酸馊,一条相对整洁的过道分出男女两牢,隔空相望。过道上仍有半壁石墙,大概是此处日久失修,才“不分男女”。
笼中人大多在酣睡,一些“鼠辈”爬过干硬的禾秆,叽叽两声,又嬉戏去了。
纪京辰为越宁打了胡县令,活罪难逃,提堂前已经是“戴罪之身”,也就无所谓按章审理下狱了。
越宁蜷缩在大牢的角落,双手抱膝,怔怔出神。
一夜无眠。
她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回荡起街上女子的话——“民女要找的是一名男囚犯。”
抬头看大牢里的纪京辰,他还在稻草堆上酣睡,怡然自得,仿佛躺的是什么锦衾软褥。
长睫轻伏,眉宇英朗。
那一股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如蛮牛般不驯。
他没有杨洛那样的谪仙之姿,却明如曜石,灿若骄阳。
她越来越辨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对他的感情……还有些朦胧。
不一会儿,衙差来分发早饭,将所有人叫醒。
纪京辰一屁股坐起来,咧嘴一笑:“宁儿,早!”
“呆子。”被关在对面牢狱的越宁被他的傻样逗乐了,不禁莞尔。
“宁儿笑起来真好看。”一双带笑意的明眸,澄澈如碧江秋水。
越宁心里美,也无甚胃口,干脆以逗他为乐。“你啊,晚上打鼾跟打雷似的,害我一晚上睡不着。”
纪京辰信以为真,顿觉愧疚,不,简直是罪孽深重,当下拍着胸脯保证:“宁儿,我保证,你睡下以后,我绝不睡!”
“那我醒过来,谁陪我说话呢?”越宁“苦恼”地问。
“我呀!”纪京辰嘴皮子比脑瓜子快,一下子跳进“陷阱”里了。
“行啊,就这么决定,谁做不到,谁是小狗。”越宁温良地冲他一笑,笑靥如花,“你先吃早饭,别饿着。”
纪京辰满心欢喜地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脏粥,活脱脱一个粗人,仪态全无。
直到把粥喝完,袖子往嘴上一抹,他才发现不妥——
这……好像不对啊!她睡时,他不能睡,她醒时,他也不能睡,那他岂不是没法休息?
不行,答应宁儿的事必须做到,不能反悔!
他一握拳,一捶掌,铁了心从今开始熬着!
幽冷牢狱,昏暗阴湿,寒气一点一点从地表透出来,渗入骨髓。越宁没有食欲,一整天蜷缩在角落,偶尔和呆子搭几句话,也觉得无趣。
到底是个纯真的小姑娘,没犯过什么大错,一下子被投进大狱,她心中必然恐惧。
大牢背壁,四处刻着“冤枉”二字,禾秆之下,更有斑点血迹,零星飞溅。越宁念着家中慈父,鼻子一酸,泪水不禁滑落下来。
都说人心最软时,阴盛阳衰,寒邪便会入体。越宁难得好好睡一觉,谁料这一觉睡去,便是终日的昏昏沉沉。
又过了一天。
清晨时分,一缕清光从瓦口投来,尘埃如流金飞扬。
纪京辰健壮如牛,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是按照“约定”白白熬了一夜,困倦难当。
他捏了大腿一把,好让自己清醒些向越宁问个早,不想一抬头,便见她环抱双膝,身子抖得厉害。
他立马扑到牢前,攥着铁杆,着急地问:“宁儿!宁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越宁病恹恹地睁开双眼,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冷……好冷……”
“坏了!准是得风寒了!”纪京辰急得困倦也忘了,把铁牢笼摇得嘎吱作响,朝外头大喊,“来人啊!差大哥,救命啊!这儿有人病了,快来人啊!”
这一喊惊醒了不少熟睡中的狱友,有人不满地骂道:“闭嘴!再吵老子扒了你的皮!”
不一会儿,随声附和的人也多了起来:“就是,死了也不一定有人管,谁还管病人呢……”
正喧闹着,一名衙差闻声而来,粗犷怒目,凶神恶煞地吼道:“都活腻了是不是?”话音刚落,牢内立即鸦雀无声,衙差睨了睨四周,沉声一问,“说,谁带头吵闹?”
“我!”纪京辰生怕衙差看不到,伸手往外招了招。
“你?”衙差失笑,打量过这个百闻不如一见的“老实人”,颇有意味地质问,“你小子有九条命?”
纪京辰一心惦着越宁,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他用手指着廊道外的越宁,心急如焚:“差大哥,她病了,您看她多难受,我求您给宁儿请个大夫,我求求您了!”
恳切的目光,真挚如童,这让衙差想起家中小儿,也是这般纯净。
衙差淡淡地扫了越宁一眼,如视死物,不愠不火地回应纪京辰:“你就是跪在地上磕头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自求多福吧。”他当差多年,早不剩多少恻隐之心。
他网开一面,这刑罚就得自己领。
衙差正要迈步离开,纪京辰突然扯住对方的袖子,激动地攀着他的手臂,锲而不舍:“差大哥,求您大发慈悲,给宁儿请个大夫,或者,或者给她煎一服祛风寒的药。差大哥,只要她能好起来,您让我干什么都成,真的,我身子壮,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
“滚开!”衙差本已原谅他的莽撞,没想到他还在闹,一下子恼了,“你再多说半句,别怪老子动刑!”衙差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愤怒离去。
纪京辰本想再喊,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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