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两和(gb)》
官道上,来回车马喧嚣。
夏末秋初,一路往京城走,身体能感到风渐渐凉了。
烟尘被马蹄哒哒地带起、卷动成一团又一团的黄土气,视线模糊了、口鼻呛咳了是常态,陆娇舟等人早已经在马背上疾驰太久,对尘土已经习以为常,现在这种赶路回京的程度能算散步了。
“风雪压我两三年……”
孟隅川久未回京,骑着马一边赶路一边不由得感慨万分。本以为没那么容易回去,至少得等战乱平息才能回京,没曾想居然在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回去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
陆娇舟在前头,她坐在破军上随意地扯拽着手里的缰绳,驱使着马儿不断向前,闻言煞风景地开腔,嘴里悠哉悠哉地拉着尾音念叨:“说什么风啊雪啊的,在南边待了那么久,那儿的雪薄的跟纸似的,压我还嫌轻。孟尧静,你仔细说说,我让什么风雪压着你了?”
孟隅川心里才升腾起一点物是人非的感慨就被她的话打散了,只觉好笑得很:“陆经略,属下可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您当然是一个好的头儿,不然我们大家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是不是?”
队伍里其他的士兵齐声:“是!”
陆娇舟被逗乐了:“这话本官爱听。不过孟尧静,我不管你到底是感慨风雪压你两三年还是别的什么压着你,你现在是本官手底下的人,只有本官能压着你,没有任何人能越过我对你指手画脚。不管是谁,知道没?”
孟隅川沉静脸庞上神情短暂的错愕,他动作很快的侧过头,手指微微收紧。过了许久,他极轻的笑了。
“陆经略,不远就是京城了。”
高禄自己本来有一辆随行的马车,但他不敢上。毕竟这趟最大的功臣陆娇舟还在马背上呢。他马术充其量只能算个够用,这一路已经被马颠的快吐了,腰酸背痛地感觉命都去了半条。
这趟差事干得头疼,圆胖的脸都因为过于命苦的表情像是瘦了一圈,他苦口婆心道:“您都快骑一路了,那马车是陛下按最高规格给您配的,您就赏脸上去坐一坐吧,不然咱家怎么好像陛下交代啊……”
陆娇舟扭头往后瞥了眼那辆空荡荡的华丽马车,嘴角往下一撇:“高公公,你不觉得脚踏实地更舒服吗?□□是骏马,你一夹腿它就能动,一抽鞭它就能跑,一拽缰绳它就能想去哪儿去哪儿,自在得很。”
“最要紧的是,”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眼底掠过一抹明亮的神采,“谢倦生,我又要见到他了。”
高禄沉沉地吐出一口在胸口颠了半天的浊气,这一趟下来都被陆娇舟磨得没脾气了,感觉这就是个直心眼且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莽妇,实在用不着跟她打机锋,跟她打机锋她指不定听不懂,只得无奈提醒道:“陆经略,右相现在是丞相,不是路边讨喜的小猫小狗。”
他没说完的是,谢勋还不是她后宅的内人,她不用那么兴奋的像是下一秒要见到婆娘一样。
高禄被自己没说完的话吓了一跳,深感陆经略周围可能是有什么阵法,否则什么人怎么都能渐渐顺着她不着调又毫无可能的话深思。
陆娇舟笑的更开心了:“小猫小狗?多可爱啊。谢倦生不像它们还蛮可惜的,不过他很讨喜啊,他是个实实在在美人,这就足够讨喜……”
人群倏地停下了,陆娇舟的话语也随之而停。
“怎么……”她的话音未落。
“陆经略刚才说……什么美人?”
清润的声音从陆娇舟的斜后方遥遥响起,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背后的马蹄声近了,又近了,近的都把地都带的再振,可陆娇舟难得听不见这些她早就听惯的声音,她只能听见那道久久未闻的声音。
她不可思议的再一次转过头。
谢勋就在那,在一众由朝臣、侍从、兵卒而凑成的人堆里,在碧天云海下。
他穿着大红的官袍,额角似有因赶路而渗出的细汗。他纤长的手指虚握着缰绳,在霜雪一样白的骏马上,一双含情目裹着柔和的笑,不内敛却也不张扬,就这样望着,让想陷进去的人陷得更深。
陆娇舟早就习惯风沙的嗓子忽的有些发干。
她的手猛地收紧,腿肚一夹,缰绳带着破军唰一下带着陆娇舟冲到了谢勋的面前。
破军冲到那匹雪白的马儿前三步处骤然停住,陆娇舟没松缰绳,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风把谢勋官袍的下摆吹得微动,他的眸子在日光里像是融了一小片湖,她也让破军停了一息。
“陆经略。”谢勋的嗓音清润,话语里总带着三分笑音,“又见面了。”
谢勋在调笑,只有陆娇舟能听出来。
陆娇舟早些年是很瞧不起谢勋的,当初她还在用“陆十三”这个化名,根基未稳时就把十二岁写出《破军赋》,初入官场就展露锋芒,一时风头无两的谢大人批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幼时稚拙,视厮杀如儿戏,写文矫饰造作,虚浮可厌。谢勋和陆娇舟有段时间都在京城。同朝为官,她的话自然落到他的耳朵里过。那时的谢勋和现在一样温和,但不同的是比现在要更心高气傲。
他会不服气。
所有人都盛赞的清贵公子,当朝新秀每每对上陆娇舟蹦出来的混话只能睁圆眼睛骂一句不成体统,但却从未参过陆娇舟一笔。
有时候世事荒唐如此,陆娇舟从不循规蹈矩,言词无状从未得到所谓的惩罚,而谢勋这样规矩的人却被贬到地方,贬得很远,远到陆娇舟在京城写给他的信隔了许久才能到他手里,远到陆娇舟甚至等不到他寄往京城的回信就连遇波折到九死一生,最后死里逃生,攒了军功当经略使去到了别的地方。
忆起往事,陆娇舟开始觉得嗓子眼痒了。
她很想做点什么,比如将自己粗糙的指腹放在他那总是弯起的唇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磨到他难受的蹙眉,然后把拇指按在他的唇角,倾身过去吻他。
但她不可以,她是个稳重的人。哪怕经年累月只靠着琼林宴那一眼就认定了他这个人,但不行,谢勋还不是她的。
嗯,稳重的人。她要忍耐,要筹谋,要装傻充愣和适当的强取豪夺,就像她做任何事一样。
将他收入囊中。
陆娇舟也笑,话说的混不吝得恨:“谢倦生,我早就说过,像你这样的美人就该在高台上摆着,比那堆弥勒佛更适合供着,至少算得上赏心悦目。”
孟隅川和高禄被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气场弄得下意识远离两人后碰巧凑到了一块,两人面面相觑后一齐选择在一边看热闹。
“陆经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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