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她进门后把纸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明天下午两点，人来。园长让我把秋秋放在活动区，全程配合观察。"她抬头看着窗台上的秋秋，"你行不行？"

秋秋人形蹲在窗台上，膝盖收在胸前，下巴搁在膝头。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纸质普通的打印纸，抬头上印着"动物园研究协会"几个字。"……什么形式的观察？"

"园长说就是看看行为状态、记录一些数据。不会碰你，不会抽血，不会做任何侵入性的事。"春儿顿了一下，"但是全程有人看着。"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在场吗？"

春儿知道她问的是谁。"……不知道。但来的人应该是他那边安排的。"

秋秋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落下。她站直了，比春儿高出半个头。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着她人形侧脸的轮廓。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块被拧紧了还没来得及松开的布。

"他要看的是小熊猫秋秋，不是我。"她低下头，看着春儿的眼睛，"你能不能装一整天普通小熊猫？"

春儿抬起头和她对视。"……能。"

"你确定？"

春儿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秋秋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边缘那些极细的金色暗纹。"你能装，我就能装。"

当天夜里，秋秋变回了小熊猫形态蜷在春儿旁边。她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呼吸比平时浅一些。春儿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绒毛，从头顶捋到后颈，又捋到耳根。"明天你什么都别做，"她说，"我来应付。"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阳光很好，晒得草地上的草叶微微发烫。春儿提前把秋秋放在活动区的草地上，自己坐到旁边的长椅上。秋秋蹲在她脚边不远处，尾巴垂在身侧，姿态放松，耳朵却朝着主路方向微微转动。她能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两个人大约一男一女，步速不快不慢，正沿着主路往这边走过来。

她看见了。灰衣男人走在园长旁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夹克，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记录板。他的步伐比上次从容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某种学术研究者。走近了，园长先跟春儿打了声招呼："春儿，这位是研究协会的林老师，专门来看秋秋的。"

灰衣男人在春儿面前站定，伸出手。"李小姐，你好。我姓林。"

春儿跟他握了握手，手劲适中。"您好。"她的语气比平时收了一些，客气温和，"秋秋今天状态不错，您可以慢慢看。"

林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他走到草地边缘，蹲下来，跟秋秋保持了两步左右的距离。秋秋的尾巴尖在草地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抬头看他。她维持着普通小熊猫应有的姿态——低头嗅了嗅草叶，耳朵转了转，尾巴自然地垂着。林先生蹲在那儿，安静地观察，大约持续了五分钟，期间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些什么。

然后他往前挪了半步。

秋秋感觉到他体内有灵力在凝聚，极其收敛、极其轻细，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之后慢慢扩散开的状态。灵力从他右手指尖渗出来，缓缓地、几乎不可见地朝她的方向延伸。秋秋的丹田深处，那条裂缝里的灵气被外部灵力触动了，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个身。她立刻把所有灵力收进了裂缝深处，外层经脉排空，整条经脉系统像一间被全部熄了灯的房间。灵力丝线触到她身体外缘，拂过她背部的绒毛边缘，停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缓缓撤走了。

秋秋没有动。她的耳朵转了转，低头把面前一根草叶叼起来又放下。

林先生收回了灵力丝线，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他站起来，退回到原来的距离，对园长说："性格确实偏内向，但状态很稳定。谢谢配合。"

园长应了几声，转头对春儿说："行了，林老师看完了，秋秋可以收回去了。"春儿站起来，走到草地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切好的苹果。"秋秋，走了。"秋秋站起来，走到她手边，低头把苹果咬走，嚼了两下咽了。春儿把她抱起来，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二十步，秋秋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尾巴尖。春儿知道，那是"过去了"的信号。

她抱着秋秋，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一直走进宿舍门、关上门、落了锁，才把秋秋放在床沿上。秋秋在落床的瞬间变回了人形，蹲在床沿上，深深喘了一口气。

"……他刚才碰你了？"春儿蹲在她面前。

"没碰到。是灵力丝线，在探测我的经脉状态。"秋秋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我全压回去了。他探不到任何东西。"

春儿看着她："那他来干什么的？"

秋秋抬起头。"他不是来抓我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他是来确认的。确认我体内有没有灵力残留。确认我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春儿："那又怎样？"

"确认完了之后，下一步，他会采取更直接的方法。"秋秋看着她，"直接把你我分开。或者直接动手。"

春儿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会分开吗？"

秋秋看着她，说了两个字。"不会。"

傍晚，春儿去办公室还记录表的时候，园长在门口叫住了她。"春儿，今天那位林老师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让我跟你说句话。"园长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备忘记录，"他原话是——'李小姐，你的这只小熊猫照顾得很好，谢谢。'"园长抬起来看她，"他怎么知道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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