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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17.云灯与汤面

新妇家的第六十六盏云灯全数升起,满天水街两岸一齐轰然喝彩,还有小孩在激动尖叫。

新妇显是来自富贵人家,家里为她点的每盏灯都有八仙桌那般大,上头花团锦簇。每一盏大灯旁边都伴着几盏小点的锦鲤灯,底下都垂着红绸。六十六盏巨大的云灯挨着升上夜空,灯腹里的金红光晕一层层透出来,火光璀璨,把底下的水照得像染了颜色。灯下拖着长红绸,绸端掠过水面,起初还湿漉漉地坠着,升高后便舒展开来,旁边细细的引灯绳也映出了红光。新妇的画舫经过石桥,桥上传来一声声闹哄哄的祝福,乐工把锣鼓敲得更响。

周满站在临河酒楼的二层廊下盯着,手里还端着半碗甜汤,时不时啜一口。

这场婚宴找他们保契行下了临时保单,主要是保沿河的灯和画舫,以及后头的酒席,保契行便留了两个人在场盯着。乔禾从午后一直跟着灯行点数,眼睛都快让红绸晃花了。

灯飞得高了些,周满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这东西白日看着也就是一副大肚子薄骨架,到了夜里竟漂亮得很。对岸卖糕的连生意也不做了,举着夹子仰头看,面前的小孩趁机往糕盘里伸手,被他抽空打了一下。

乔禾从人缝里挤回来,护着怀中那册临时保契:“周满姐,灯行交付时分作十一组,一组六盏。今日有几处控制环全并到一处了。”

“谁并的?这么不专业。”

“是新妇夫家家另请的阵师。”

周满舀起一颗桂圆:“净添乱。白日试过没有?”

“说是试了六盏。”

周满没来得及吃,心里觉得有点不妙。

河面起了一阵风,随即桥边的酒旗朝东歪了些,船头烛火也晃了两下,那六十六盏灯像是忽然被一根绳勒住一拽,同时往西侧偏去。阵师赶忙扳动联在一起的控环,最前面的锦鲤灯猛地抬头,后面一片团花跟着被拽过来,显是有些失控。这时红绸猛地擦过酒楼飞檐,卷走一串挂在檐下的喜果。

岸上的喝彩声断了,人群犹疑不决地盯着天上看。

第二排灯飞得更低,灯腹撞上对岸茶楼的雨棚。竹架咔嚓折了一根,棚下的人慌乱地往里躲。最后一盏扫过停船的桅杆,灯尾绳落进水里,拖着水花直往画舫后头缠。

阵师两手按住控环,额角已经见汗:“都往后退!别碰引灯绳!”

人倒是退了,船一时半会儿退不了。

河弯里泊着几条小客船。其中一条船的船首靠着石阶,船尾却被拖向河心。原是掠下来的引灯绳缠住了船尾系缆的木桩,又绕进粗缆,紧紧地绷着。灯阵被催动,船尾便往上提一点。船上两名客人撞到一处,矮桌连同一只汤盆滑向船头。船家扔了篙,提起靠舱的短斧扑到船尾,举起来就要砍那根粗缆。

“别砍那根!”周满见势不妙,早就冲下了楼梯。

酒楼门口全是慌乱的人群,她从喜饼长案底上利落翻过,跨过翻倒的鼓后提气跳上石埠。她轻轻提气,几个起落已经跳上了船。

那船家没听清,斧子还举着。她扣住他的腕子,将斧刃拨离缆绳:“看后头!”

后面另一条客船正被水推过来,船首与他们船尾之间已剩不了多少空隙。粗缆另一端拴在岸边石环上,正勒得笔直。这根一断,他们的船就要被灯拖着横过去直直撞上

“这船缆砍断就会撞到后船!莫砍了。”

那船家手下犹豫了下,道:“不砍船要翻了!”

“篙呢?把后头那条撑开!”

船家扔了斧,抄起长篙抵住邻船船帮。船尾又被提起一点,船舱里的碗碟一起往前滑。周满蹲下去,刀刃贴进铜扣与细索之间。细索一弹,刀尖差点擦上她手背。

“姑娘,你快些!站不住了!”船里的客人抱着柱子喊。

“知道了!你先抱好!”

她咬紧牙,换了个角度后用刀背抵着铜扣,把那根被云灯拖拽着的引灯绳挑开半寸,随即一刀割断。

断绳嗖地抽向夜空,船尾砰然落回水面,溅了周满半身水。船家两臂一弯,勉强稳住身形,长篙仍抵在两船之间。两条船擦着过去,万幸没有撞到。

周满抹了一把脸,低头看见自己一只鞋里全是水,她叹了口气。

船家还撑着篙:“姑娘,还要撑着吗?”

“先撑着。等靠近岸上把船缆理开再松。”

船家应了一声,换了个不打滑的站处,然后指挥一个伙计帮着去看船缆。

河面上的灯陆续降下来,有的挂在屋檐,有的歪在船顶,还有几盏落到浅水里,红绸泡得沉甸甸的。阵师守在原地,同灯行伙计挨处解绳。婚家的管事跑来时,头上的喜帽已经挤歪了,人也一头一脸的汗。

“周姑娘,都是方才这阵风!才把云灯……”

“水街夜夜都有这阵风。”桥头管船的老汉在旁边道,“入夜后便从河口灌进来,哪日没有?”

阵师抬起头,脸色也不好:“是我控得急了。”

管事看看他,神色不满:“可白日试过,分明好好的!”

“白日只试了八盏,而且控制环被并在一处操作。”周满道。

灯行掌柜正叫人抢水里的灯,听见这话,立即抱着一尾湿淋淋的锦鲤过来,神色愤怒:“这是怎的一回事!交货时我分明说过,一环六盏,十一环分控。每组自己的风位也都落在契上,你为何要改!”

阵师把并在一起的十一只控环递给周满。十一环叠扣在一处,中间横着一枚新加的铜扣,将原本各自独立的环槽锁在一处。

“婚家要吉时一到,六十六盏灯就同时放。”他说,“十一个人控,快慢总有差,我着才并了环。白日六盏升降都稳,我以为多添几组也一样。”

跟在后面赶过来的乔禾问道:“那后来为什么全往一边去?”

“这么多环如今锁在一起,他动一只,余下的也跟着动。前头那几盏迎着风力的大头,他往回调,其余原本不该动的也一齐动了。”灯行掌柜指着河上,“再调一次,又一齐往另一边。这灯多绳也多,越拖越难控制,最后全乱套了!”

阵师弯腰去捡另一根绳,脸色发白:“是我没算对。”

他说完便继续干活,帮着去托住灯骨。掌柜的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满记下铜扣和原契:“十一只原环验过没有?可有问题?”

掌柜的道:“刚验了两只都是好的。剩下几只还在拆绳。”

她转向阵师:“环是你不按规矩并的,说好的六十六盏全试,你也未执行。”

阵师点头:“这一项记我。”

“云灯和控环都还要验一遍。若都没有问题,灯行便不与你摊这一项。”

她刚写了几行,三拨人一齐围来。

客船船家问船上打翻的东西怎么算,酒楼掌柜问自己那雨棚由谁修,还有个袖子滴水的男人挤在最前面,说自己包下的游船被撞坏了,今晚的二十六位客人的席钱也该赔。

“到底各算几成的?”婚家管事问。

“先说哪条船。”周满把湿透的袖口拧了一下,“船都不是一条,怎么给你一个数?”

最先被灯绳提溜起来的客船泊位并无差错,打翻的盘盏和餐食都是无疑的损失。而旁边那条挂金帘的客船,却停在本该留空的清水道里。

婚家管事忙道:“那是接宾客的船,街口太挤才叫它往里停一停。”

管船老汉回身一看,立在清水道口的蓝木牌不见了,只剩石阶上一道方方的浅印。

乔禾沿岸找了一圈,最后从堆着喜箱的棚后拖出木牌。替婚家引船的小厮跟在后头,脸涨得通红。

“管事说那牌子挡喜箱,我就挪了一下。”他说,“后来客船问哪里能停,我瞧那儿空着。”

老汉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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