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风渡青檐

第十四章尘途孤往

城外的风，和老巷里迥然不同。

离开了那方被幻境圈住的故土，扑面而来的是世间真切的烟火气。车马喧嚣，路人往来，人声杂乱无序，没有旧庭院里那种一丝不苟的规整。

裴筠安背着布包，独行在官道之上。

没有相送之人，也没有约定的归期。

旧日小院那些人和光景，还会在记忆里浮起。母亲温软的叮嘱，弟弟肆意的嬉闹，还有方才巷口晚禾那双温和的眼眸。可她心里清清楚楚，那一切不过是试炼编织出来的泡影。贪恋便是枷锁，但凡心生半分怀念，便是对自我使命的沉沦。

秋阳斜斜洒落，把她的影子拉得单薄而悠长。

路上往来的多是行商、赶考的书生、拖家带口赶路的百姓。她安静走在人群边缘，不与人攀谈，只是静静观望。

这便是她要看见的人间。

千万个寻常家庭，上演着与旧巷相似的戏码。亲情裹着规矩，情理裹挟着牺牲。长辈口中句句是为晚辈着想，无形之中磨去少年人的棱角；手足之间，有温情亦有暗地里的权衡计较。人人困在人情织就的网里，一边承受伤害，一边又习惯性地去伤害旁人。

很多痛苦从不是厉声打骂，而是软语规劝，是世俗理所当然的道理。

行至日暮，寻了一处简陋的客栈歇脚。

屋子狭小，墙壁微微泛潮，远不如家中居室舒适温暖。可这份不完美，才是真实。

夜里，窗外传来隔壁客房的争执。是一户寻常人家，父母训斥女儿，句句冠着骨肉亲情的名头，要她忍让，要她懂事，要她舍弃心中所想成全家中旁人。女子低声啜泣，没有反抗，只默默应下所有安排。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那些话语一字不漏落进裴筠安耳中。

何其相似。

和曾经困在幻境庭院里的自己，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回，不是神明写好的剧本，是红尘世间千万人正在亲历的命运。

她坐在桌边，烛火摇曳，映出她清浅的眉眼。心中不起愤懑，亦无悲悯泛滥，仅仅只是旁观、铭记。这是她降临尘世所要见证的丑陋，是俗世人情之下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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