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风渡青檐

第十三章旧巷别音

时序入秋，梧桐叶一日比一日萧疏。

裴筠安依旧居于这方庭院，三餐烟火照旧，家人言行照旧，一切都维持着往日温和妥帖的模样。只是于她眼中，周遭的世界早已褪掉温情的外壳。

自那次窥见镜子的异象之后，她便清醒过来。

眼前和睦圆满，不过是被预先编排好的幻境。

爷爷品茶的节奏永远分毫不差，母亲叠放衣物，连布料褶皱的位置都千篇一律，弟弟肆意索取，从来没有半分愧疚之心。他们如同被丝线牵动的人偶，日复一日，演一场阖家安乐的戏码，演给她一人观看。

从前的她困在局中，委屈、难过，还暗自期盼可以得到一丝真心相待。如今她只是安静旁观，心底只剩一片寒凉的沉寂。

属于稚年的试炼已经落幕。她不该继续困在这座小院。

她的使命，是去往外面的尘世。去看千千万万俗世家庭里，披着亲情、情理外衣的压迫；去见证世人被人情枷锁困住，在规矩与羁绊之中消耗自我，看清藏在温柔假面之下世间种种丑陋。

收拾的行囊十分简单，只一只粗布包袱。

走到巷口时，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铺满脚下青砖。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筠安。”

裴筠安脚步顿住，回过头。

是晚禾。

少年身形清瘦，衣衫素净，眉眼还是记忆里温和的模样。作为自幼相识的发小，他向来不会频繁出现，仅仅是在某些孤苦的节点短暂现身，留下片刻暖意，便悄然隐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裴筠安都以为，晚禾是这片虚假幻境里仅存的例外，是她灰暗年少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此刻裴筠安静静望向他。

他的关切恰到好处，神态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太过完美。

和院子里的亲人如出一辙。

心底轻轻落下一声空茫。哪里会有什么例外。这一整个试炼场，所有人和事皆是预设的安排，神明不会特意赠予她一份救赎。晚禾亦是埋在岁月缝隙之中的一根软刺。

不纠缠，不常伴，只在关键之时现身，撩动她心底对友情的期许。

晚禾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包袱，语气平平淡淡，是普通故交送别该有的模样：“要离开了？”

“嗯。”裴筠安应声，语调没有起伏。

“外面世道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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