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亮透，河谷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开。

银在东墙外侧的草丛里发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段倒塌的树干坐着，背对着石墙的方向，膝盖上平放着一张叠好的黄纸。

那纸的颜色比周围的金粉沉积更亮一些，像是从某种专门的纸料上裁下来的，边角整齐，表面有极淡的墨痕。他没有动，银也没有发出声音。

银站在原地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对方的呼吸频率和坐姿，然后才侧身绕到他的侧面。

那个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布衣，领口和对襟的交叉处有几道暗色的墨渍，像是反复书写时不小心沾染的痕迹。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被极细的银粉混入了发丝之间。

他觉察到银的靠近和站立，侧过头，目光落在银握刀的手指上——不是在看刀，是在看他握刀的角度和位置。

他说："你们是前面那个营地的人？"

银说："是。"

云尘说："我从西面过来的。那边有一条裂缝正在扩大，我没有找到穿越的路径，所以沿着河岸绕到了这边。"

银没有继续问，侧身让出通往营地的方向，保持着一个既不完全靠近也不完全退让的距离。

云尘站起来，把那张黄纸叠好收回袖口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每一处褶皱的位置——纸张贴合袖口的弧度，边角没有卷起。

他跟着银走进河谷入口时，把那张纸从袖口里取出来，摊开在掌心里，又折叠一次，保持着一侧有字迹但另一面是空白的状态，压在自己的掌心中。

柳元元在墙基内侧见到他的时候，纸张纹理的左手正握着消防斧的柄。纸张纹理的边缘已经覆盖到了小臂中段，纸张表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隔着那层覆盖物感觉到金属握柄的位置，但没有温度和触感。她的视线落在云尘手里那张黄纸上，纸张的颜色在晨光中和周围地面的金粉沉积不同，更均匀，边缘的折痕清晰可见，不像是偶然带在身上的东西。

"你是漫画人？"

云尘说："是。我记得自己来自一部关于修炼的漫画，但我已经记不清它的完整体系了。我还记得纸符的部分。我现在能做的是将能量注入纸张，使它在纸面上形成完整的形状，然后释放出去。"

他没有停顿，语气里没有炫耀或犹豫。他摊开手掌，那张黄纸暴露在晨光中。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纸面画了一道竖直的线——线条立刻被固定住了，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深色的印记，颜色均匀，边缘没有晕染。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光滑，没有渗透的痕迹。

营地的人围过来了。有人站在几步之外，有人在溪岸边停下来看向这边。赵小刚靠墙站着，铁管握在手里，视线在云尘和那张纸之间反复移动。

温言蹲在几步外，视线越过人群的缝隙盯着那张黄纸边缘的纤维排列。

苏晚站在人群外围，她的精神力正在缓慢地覆盖云尘周围的空气，像在感知那张纸上是否有某种能量在流动。云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她收回了一部分感知范围。

"你画的线能持续多久？"柳元元问。云尘说："取决于纸的质地和墨的浓度。目前这张纸上的线条，在空气中大约可以维持半天。但它的效果会随着时间和距离逐步减弱，边缘会在使用后逐渐变淡，轮廓会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柳元元把纸张纹理的左手从消防斧柄上放下来，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晨光中微微卷曲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整："除了划线，你还能做什么？"

云尘把那张纸平放在一块石头上，用手指在纸面上画了一个闭合的圆，线条在圆口即将合拢的位置顿了一下才收回。

纸面上出现了一道持续流动的墨痕，像水面被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指尖按住纸张边缘，那道线条从纸张表面缓缓升起，形成了一道薄光幕。

光幕的亮度不高，但覆盖了纸张上方大约一掌的高度，边缘微微颤动，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空气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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