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暮色正在变深。柳元元在溪岸边坐着，纸张纹理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纸张边缘在最后的天光中泛着极淡的灰白色光泽，像一层正在干涸的墨迹。

她的视线落在纸张纹理和皮肤的交界处，纸张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像一条正在被画出的边界线，向小臂下缘的方向延伸。

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隔着那层覆盖物，她只知道自己动了手指，却无法判断手指是否真的完成了折叠的动作。

苏晚走过来的时候停在了离她大约三步的位置，没有打断她的视线和停留。

苏晚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营地的感知范围在缩小。不是我主动收缩的——是天裂的颜色在变，像有东西正在覆盖它原来的位置，把它的边界往里推了一段。我覆盖在外围的精神力被推回来了，像有一堵正在移动的墙，正在改变整个区域的能量分布。"

柳元元的视线从自己的左手上移开，落在苏晚脸上："有多快？"

苏晚说："不快，但持续。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边缘向内推进了大约几米，像一层正在缓慢干燥收缩的纸。"

柳元元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她沿着墙基内侧走了一圈，视线扫过墙体外侧那些正在被暮色覆盖的碎石层和堆叠的石块与缝隙中的铁丝。

她看到营地里的人在整理物资，在检查墙体的稳固程度，在把需要固定的铁管重新绑紧。

有人在角落低声交谈，话语在暮色中显得又轻又短，像被反复折叠后留下的一截折痕。她走完一圈之后回到溪岸边，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裂脸的声音是在后半夜出现的。不是从北面开阔地传来的，是从石墙内侧的阴影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像是小孩在哭，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线头。

赵小刚是第一个听到的，他在墙基内侧守夜的位置上坐着，那声音从墙角的阴影里浮起来，像一个小孩蹲在石头后面喊妈妈。

他站起来，握着铁管走到墙角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石头后面的空间——空的。那声音没有重复，像被风吹散了。

夜璃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地时没有声音。她走到赵小刚旁边蹲下，指尖在墙角阴影的边缘碰了一下——那片阴影正在缓慢地向墙基的方向延伸。

它的边缘不是固定的，颜色比周围的夜色更深，像是墨水在水中扩散时形成的渐变层。她站起来退了一步，说："不是一个人。"

那声音又从另一处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在溪岸方向。像是一个女人在叫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尾音拖得很长，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喊。

苏晚在溪岸的坡地上坐着，她的精神力正在向外扩展，追踪着那道声音的来源。她闭着眼，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声音的源头在精神力接触到的边缘处变模糊了，像一层正在不断形变和重新扩散的薄膜。

柳元元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她感觉到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像一段正在被书写的句子，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覆盖。

她听到那个声音时感觉到它和之前经历过的一样，像被厚混凝土隔绝了大半，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音节。裂脸之前在花塘镇附近的废弃书店里现身过，当时模仿的是张叔女儿的声音。

这一次，它换了内容，它的音色和节奏都在试图模仿真实人类的声音，随着目标对象的移动而不断变化，寻找最脆弱的那一个。

银从墙基外侧翻了回来，他的工具刀握在手里，刃口在夜色中反射着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走到柳元元旁边，刀刃在暗处快速调整了一个方向，他说："声音从墙外三个不同位置同时响起来的。不是同一个方向，像有多个发声点在同时移动。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沿着墙体外侧持续移动，在移动的过程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让它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和位置出现。"

裂脸的脸从墙基外侧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它的面部轮廓比上次更完整了，裂纹从额头延伸到下颌，像碎瓷片拼合后留下的接缝，在暗处泛着极淡的荧光。

它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道深色的凹陷，但它在看——它的视线穿过了墙体，落在了营地的方向。

它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它在更换正在模仿的声音。

林骁从营地南端冲了过来。他在移动的过程中已经看到了那道从墙外浮现的轮廓，在奔跑中调整了钢筋的角度，对准了裂脸的侧面。

钢筋砸在裂脸的肩颈交界处，像砸在陶瓷表面一样发出清脆的声响。裂脸的面部碎了几片，瓷白色的碎块从它脸上脱落，砸在墙基外侧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裂脸的身体向后仰去，撞在墙体表面，接触到墙壁的那一瞬间，它的面部迅速融入了墙体的表面和缝隙，消失在了墙体内部。

林骁的钢筋在攻击后没有立即回收，在它消失的位置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像在确认那个消失的位置是否正在重新浮现。

他说："它没有死。它会从别的地方出来。"

柳元元说："它在换位置。它还会出来。"

沈墨从树冠下方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右手抬着，那层透明轮廓覆盖了整个手掌和前臂，正在向肩部延伸，边缘均匀而连续。

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比平时更深，瞳孔边缘的金色正在微微扩大，像一层正在扩散的薄光。

他的视线落在墙体上，裂脸刚才消失的位置，墙体表面没有任何异常和变化，只有灰白色的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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