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瘗骨之上》
机舱里只亮着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发动机轰鸣声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震得人头晕脑涨。姚子安动了动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轻响,酸麻从后脑勺一直蹿到肩膀。右手还缠着布条,发硬,一动就扯着皮肉疼。她用左手去摸外套内袋,掏出手机,电量倒是充到了百分之四十。
她点开文档,开始写报告,这次终于放弃了写书面报告的念头。
折多山地处青藏高原东缘,海拔四千米以上,七月份正值雨季,山体土质层含水饱和,活跃度高。山体内部封印结构因近期轻微地震出现裂隙,黑气自裂隙外溢,导致附近区域旅游者神志受扰,出现幻觉、谵语及行为异常。她本人亦在处置过程中接触黑气,体内或有残留,后续需返京调养,短期内不宜再出高海拔外勤。
她加了一句,建议技术部门三日内到场加固,迟则生变。
文档保存,她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发给了曹秘书。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松了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思横。
裴思横歪在座位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个呕吐袋,袋口已经鼓起来了。他弓着背,肩膀一耸一耸,哇地吐了一口。
姚子安看着他,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前头那个男生解了安全带,弯腰走过来,一手扶着舱壁,一手在裴思横背上拍了拍。他扭头对姚子安喊:“姚队,还有多久到?”
姚子安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喊回去:“十分钟。”
男生点点头,在裴思横旁边蹲下,从兜里摸出一包湿巾,塞到裴思横手里。裴思横摆摆手,表示不要,继续对着袋子干呕。
姚子安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那个男生。她还没问过他名字,只能这么喊他:“哎。”
男生抬头:“姚队?”
“上海那边,有消息吗?”
“上海的老闸部门已经派调查员去了,我们北京去了三个,其中一个到了以后没了音讯,约莫尸体就是那位。”
姚子安听着点了点头。
直升机在康定降落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停机坪上等着两辆救护车,灯转着。舱门滑开,潮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把舱里那几个昏着的人挨个往下搬。裴思横是最后一个被扶下去的,男生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被拖下去的。
姚子安跟着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她走到救护车旁边,跟医生交代了几句,说高反加外伤,再观察一下有没有脑震荡。医生让她放心,说先送医院,有情况打电话。
裴思横被塞进救护车,他扒着门框,探头出来看她,说:“你去哪儿?”
姚子安说:“我去上海,你去医院。”
裴思横摇头,舌头打着结:“机票都订好了,改时间麻烦,就这么去吧,实在不行我就睡觉。”
姚子安看着他那张青白的脸,说:“你这身体不行啊,我去上海了先,你好点了再来?”
裴思横还是摇头,脑袋摇得很坚决,摇完又扶着门框干呕了一声。姚子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口酸气,摆摆手,说随你。
救护车拉走了。男生站在她旁边,挠了挠头,说:“姚队,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姚子安说:“先去医院,然后回客栈取车,再回机场。”
男生说:“我送你们?”
姚子安说不用,她认得路。
她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在急诊室外头的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护士推着车子跑来跑去,她闲得无聊,打了两把游戏,也亏得医院有充电宝租赁。
裴思横从急诊室出来,走路还有点飘,但精神好了些。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高反加上晕机,胃里吐空了,打瓶葡萄糖就好。姚子安站起来,接过裴思横的包,说走吧。
他们打了辆车,往客栈去。裴思横瘫在后座上,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呼吸很重,偶尔哼一声。姚子安坐在旁边,把窗户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车里的烟味。司机是个藏族汉子,放着民歌,调子拖得很长。姚子安看着窗外,康定的街道不宽,路灯昏黄,两边都是矮楼,偶尔闪过一家亮着灯的餐馆,门口坐着几个人在喝酒。
到了客栈,裴思横扶着车门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凌晨了,客栈前台的藏族姑娘竟然还在,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瞧见他们进来,抬起头有些吃惊:“你们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们也不回来了。”
也?
姚子安说是,回来拿行李。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现代还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了层灰,雨点打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车牌被泥糊了一半。她问姑娘:“这车的主人还没回来?”
姑娘探头看了一眼,摇头:“没呢,好几天了,车一直在这儿,房也没退。你们认识他?”
姚子安说不认识。她想起之前在堂屋里坐着的那个人,那辆车应该就是他的。没再往下问,她转身上了楼。
他俩进了房间。推开门后,他俩开始收拾起来。姚子安把自己的背包拎起来,抖了抖,塞进几件换洗衣服,又把充电器卷好塞进去。裴思横坐在床边,慢吞吞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拢,动作迟缓,眼皮耷拉着。他机械性的抓起衣服就塞进去。
姚子安收拾完,站在窗口往下面瞧了瞧。楼下院子里那辆银灰色现代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一眼,回头对裴思横说:“走。”
他们拎着包下楼,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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