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怜啊。”

是错觉吗，为什么会听到……听不清内容，但声音很熟悉。

你茫然，迟钝地睁开被雨水和泪水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地面，积水映着远处路灯破碎的、摇晃的倒影。然后，你看见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男生的运动鞋，款式简单干净，鞋面上溅了些泥点和水渍，但白色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隔着那一小洼倒映着你破败面容的积水，停在你赤着的，沾满污水泥沙，冻得微微发红的脚边。

雨，还在下。哗哗地，落在伞面上，更远的天边。但落在你身上的，不再有了。你缓慢地抬起僵硬的头。然后，你看见了伞下的人。

江疏樾。

他微微弯着腰，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几乎完全倾向你这一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你蜷缩的身影。他自己的大半个肩膀都暴露在飘泼的雨幕中，深色的外套很快洇开一大片更深的湿痕。

雨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滴在已经湿透了的臂膀。他的头发也被雨打湿了，几缕漆黑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沿着挺直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要落不落。眼睛却是亮着的，在昏黄的光晕里，像一盏明朗的琉璃灯，照亮了此刻的灰暗。

江疏樾就这样站在你面前，背对着身后那片模糊，被雨水侵蚀成一片混沌的世间。所有的嘈杂，混乱与绝望，仿佛都被他这道沉默的身影，尽数隔绝在外。

与他对视的瞬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眼眶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发白起皮，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浑身泥泞。

但你已经不想理会自己的形象了，即使抹掉泪水依旧是无用功，好看不到哪里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落水猫，狼狈不堪。

而面前人，干干净净，眸中的光亮有种包容万物的宁静澄澈。然而，此刻，你不愿猜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心底骤然冒出了阴暗的念头。

你身处黑暗，便偏执地想拖拽住这束撒向你的光，只想毁掉些什么，想拉这道站在淤泥中却不染的身影，一同坠入深渊。

许是雨水蒙蔽了大脑，亦或是积攒多年的委屈冲垮了理智，令思考都迟缓几分。你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也不考虑对方是否愿意或者拒绝，忽地，展开双臂朝那温暖迎了上去。

动作突兀又莽撞，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和茫然。江疏樾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扑过来，身形微微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却自始至终，没有伸手推开你半分。

你埋首在他微凉湿润的外套怀里，带着雨夜的清冷空气，紧绷了许久，早已濒临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悬浮在半空，无处安放，颠沛流离的心，终于落了地，奇异地安定下来。

江疏樾收留了你，在除夕夜这天，体贴地没有询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他是打算带你去附近的酒店落脚，可除夕之夜，整座城市的商铺几乎全都歇业关门，营业的几家酒店远在市中心，路途遥远，且你孤身一人，深夜在外本就危险。

于是他把你带到了位于学校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是父母为了方便他学习买下来的，住的次数不多，有时候在学校写作业晚了会在这里留宿。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即使是雨天也能知道采光极好，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主卧是他偶尔居住的房间，旁边一间空置客房，被褥物件都是全新的，恰好能让你暂住。

江疏樾侧身让你进屋，随手将大门轻轻带上。

“这只有我一个人住过，我爸妈一般不会过来，你不用担心，先在这里休息吧，好吗？”他转身走进客房，动作熟练地从置顶的衣柜里抱出一床厚棉被和枕头，仔细地把床铺好，“床上用品也是干净没用过的，阿姨都有定期做清洁。”

“好。”你抱臂点头。

“啊……”江疏樾铺完后，突然想起来，右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睛不敢看你，他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忘记提前问了，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今晚还回家吗？”但只要稍微猜一下就知道，能在除夕跑出来，一定和家庭脱不了关系。

家？你哪里还有家？那栋房子也不属于你。在你听到他们不要你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如果可以选择，你宁愿从未出生，不被爱的孩子，在父母眼里不管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从前你年纪小，懵懂无知，总天真地以为父母这般寡淡疏离，是因为自己不够乖巧、不够优秀，才换不来父母的陪伴。你拼命读书、乖巧懂事、事事顺从，小心翼翼讨好着两个人，妄图从他们冷漠的眉眼缝隙里，抠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直到今天，你彻底看清了所有真相。

他们本就是利益捆绑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情意。数十年的相敬如宾，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漫长戏码。就连你这个亲生女儿，都是他们急于甩掉、无人愿意接手的包袱。

想到这些伤心的事情，你不再执着地去要一个无解的答案，默然了一会，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楚，低声答道：“我想待在这里。”

江疏樾的表情似是放心下来，化作柔软的怜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你为何会一个人如此狼狈，他走出房间，从浴室里拿出一条白色毛巾，“擦擦头发吧。”

“我想先一下澡，可以吗？”你站在客房门口，接过来，低头扫过浑身湿透的衣裳，脚边淋了一地的水，窘迫瞬间爬上脸颊，小声致歉，“对不起，我会把这些水渍清理干净的。”

江疏樾笑了，他走到你面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定看了你好一会儿，抬手将黏在你脸颊上的一捋头发撩到耳后，然后快速收回。这是个很亲近的举动，可他做起来却与暧昧无意，目光温柔清明。

“当然可以，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意见。地上的水我来清理就好，你去洗澡吧，浴室有吹风机，记得吹头发，别弄感冒了。”

你站在一边发怔，愣愣地望着江疏樾，一边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里突然很不是味。

好像连父母都没有这样关心过你，而你才接触了不久的江疏樾，却能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细致地叮嘱和照顾你，此刻注视你的眼神，宛若浸在水中的珠玉，透着一点莹莹白亮，却辉映了你黯淡似长夜的心底。

木了半晌，才想起来他还在等待你的答复，“好。”

你洗了很久，久到皮肤被热水浸得微微泛红，似是想将这一整天的疲惫与不堪一一顺着水流被冲刷，好在江疏樾也没有催促你，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收拾情绪。

浴室的热气氤氲缭绕，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你狼狈苍白的眉眼。等你关掉花洒，擦干净身子，准备换衣时，才骤然发现一个致命的难题。原先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被你丢在了脏衣篓里，你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

你环视了一圈，只见柜子里有一条浴巾，不知道是不是用过的。要怎么办？现在还有服装店开门吗，可是去买的话，也不现实，因为没有衣服穿出不去。最糟糕的办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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