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期末考被安排在了和高一、高二同一天，考完试的下午，出校门口的路上，许多人脸上洋溢着轻松快乐的笑容。路旁的香樟树落尽了深绿的叶，枝桠光秃秃地挑着冬日淡白的天光，风一吹簌簌地响。

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放学的人潮里，书包带勒得肩膀发酸，里面塞着刚发下来的寒假作业，还有一沓厚厚的高考冲刺卷。

身边的人流涌着，欢声笑语像潮水般漫过来，他们手里晃着刚买的热奶茶，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说要去南方过冬，说要去滑雪场玩雪，说终于能甩开书本，痛痛快快过一个寒假。

你听到很多同学在讨论寒假去哪里玩，听内容应该大部分是学弟学妹，因为高三生是很难用愉快的心情去享受寒假的，基本都在为几个月后的高考做冲刺准备。

寒假也意味着年关将近，除了紧张的学业备考，江疏樾还约了你年初三去临江园赏花灯。起初你是拒绝的，因为父母忙于工作一年很少在家，过年会回来几天，想多和他们相处。

但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你，没有再说一句强迫的话，可那眼神里的失落与难过，像一根攀附在墙的藤蔓，轻轻挠着你的心，让你莫名地心生愧疚，招架不住这样的姿态，只好点头顺从。

等两人分别，江疏樾的身影走远后，你才想起来，忘记问他都有谁一起参与了，赏花灯，总不能只有你们两个吧？

你想追上去问，可人群早已散去，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你终究是顿住了脚步，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左右还有时间，等下次见面再问也不迟，当下最重要的，是等着父母回家，等着过一个团圆年。

生活平平静静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模拟试卷越叠越高，期待的日子即将到来，你提前几天打了电话问过父母，他们都答应会在约定好的时间回来。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你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所有备考的疲惫与压抑，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你甚至开始想象除夕夜的场景。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年夜饭，看着春晚，说说笑笑，窗外是漫天的烟花，屋内是暖黄的灯光。

你出生在清州市，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多源于为数不多与父母陪伴在一起的时候。可越长大，这样的幸福场景一点点被稀释，愈发少见。

父母一年到头都在外地奔波，生意与公司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时间，幼时那种围坐一桌吃饭、饭后一起看电视、周末去公园散步的日子，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约莫上小学后，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父母也越来越忙，甚至要经常出差，至此成了常态，一个月能回来五六次，已是难得。

后来，等到你上初中，母亲从原来的单位离职，去外省创业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而父亲因为企业发展转型把林氏集团总部迁到了隔壁市。两人更加忙碌，连电话都常常是三言两语便匆匆挂断，回家更是屈指可数，一年到头，几乎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

他们不是没想过把你带在身边，可母亲在省外，父亲在邻市，两地相隔甚远，他们都觉得，让你在两个城市之间频繁辗转，会打乱你的生活，影响你的学习，不利于你的成长。于是，权衡再三，他们终究是把你留在了清州市，雇了保姆王阿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王阿姨人很好，做饭可口，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你也格外细心。可再好的保姆，也替代不了父母的陪伴。无数个深夜，你做完习题，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冷掉的饭菜，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你渐渐习惯了独处，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在过年之前，一遍遍期盼着父母归来，渴望拥抱那份稀有的团圆。

然而没想到的是，你脑海中，一直盼望的，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画面，破碎了。

除夕这天，你早早地就起了床。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灰蒙蒙的冬色，你却毫无睡意，洗漱完毕后，便拉着王阿姨一起忙活起来。

你特意提前去超市买了满满两大袋年货，糖果、坚果、春联、福字，还有爱吃的零食、水果，又精心挑选了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桌子父母爱吃的菜。

回到家，你和王阿姨分工合作，贴春联、挂福字、布置客厅。你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在大门上，红纸黑字，在清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喜庆。

客厅里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笼纸洒下来，把空荡荡的屋子，衬出了几分年味。你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欢喜，嘴角始终扬着笑意，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下午，便开始准备年夜饭。

王阿姨在厨房忙着炖肉、洗菜，你坐在餐桌前，擀饺子皮、调饺子馅。你特意按照父母的口味，调了两种馅料，一种是母亲爱吃的韭菜鸡蛋，一种是父亲爱吃的玉米猪肉。

王阿姨下午接到家里电话，儿子带着媳妇从外地回来了，你看见她接电话时脸上绽开的、细细密密的笑纹，主动说道：“阿姨，您早点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推辞了几句，最终在你的坚持下，解下围裙，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那小姐，我就先走了。菜都备好了，鱼在蒸锅里，热一下就能吃。先生夫人…大概几点到？”

“说是六点左右。”你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半。暮色正一点点从窗外渗进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连连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你一眼，“小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姨。”你笑着说，继续手头的活。

可就在拌馅料的时候，你拿起酱油瓶，晃了晃，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滴酱油都不剩了。

你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又抓起钥匙，推着门口的电动车，匆匆出了门。

街上到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氛围，家家户户都贴着春联，挂着灯笼，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步履匆匆。你骑着电动车，穿梭其间，心里只想着快点买完酱油回家，继续包饺子，等着父母回来。

超市离家有一公里，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你快速买好酱油，转身便往家赶。一路上，你都在想着，等父母进门，看到满屋子的喜庆，看到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一定会很开心。

你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看到他们时，要笑着说一句“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电动车停在门口，你拎着酱油，打开家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刚想开口喊一声“我回来了”，却被客厅里传来的声音，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那是争吵的动静，是陌生的语气，尖锐、冰冷，带着浓浓的戾气，彻底打碎了你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你站在玄关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挪不动半步。手里的酱油瓶重重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昏暗的光线里，父母站在客厅中央，彼此对峙着，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与体面，只有满眼的疲惫与厌恶。

母亲穿着一身精致的大衣，妆容依旧精致，可眼神却冰冷刺骨，她双手抱胸，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林建明，这日子我早就过够了，当初要不是家里安排的联姻，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半分感情，这么多年，不过是凑活过日子，现在孩子也大了，没必要再勉强彼此，离婚吧。”

联姻？没有感情？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你脑海里轰然炸开，让你瞬间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一直以为，父母是相爱的，他们只是因为工作忙碌，才疏于陪伴你。你一直以为，你的家，是普通人家那样，有争吵，有磨合，但终究是彼此相依的亲人。

可你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竟然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维系家族与生意的体面。

那你算什么？你这么多年的期盼，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珍惜，又算什么？

父亲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烦躁，他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茶几，茶几上的水果盘晃了晃，滚落下来，苹果滚到你的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离婚？现在提离婚？我的公司正是关键时期，你现在跟我离婚，会影响多少合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愤怒，“林建明，我们俩早就名存实亡了，你心里清楚，我在外地打拼，你忙你的事业，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我不想再耗下去了！”

“意义？婚姻的意义不就是维系家族利益吗？当初两家联姻，本就是为了生意，你现在跟我谈意义？”父亲的声音愈发冰冷，字字句句，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你的心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聚少离多，那些客气疏离，那些电话里简短到近乎敷衍的问候，那些转账记录背后冰冷的关系维系……

你站在玄关，浑身冰冷，手脚抑制不住地发抖，耳边反复回荡着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在撕碎你从小到大对家、对亲情的所有幻想。原来那些为数不多的相聚，那些看似温和的对话，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都只是为了维持这段毫无感情的联姻关系。

而你，就是这场冰冷联姻里，最多余的存在。

就在你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父母的争吵，终于转到了你的身上。

“离婚可以，孩子的抚养权，你带走。”父亲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我要打理集团的事，整天在外地奔波，根本没时间照顾她，她跟着你，你能好好照顾她。”

母亲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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