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苟命日常》
“……沈姐姐,这样会否不太好?”
一回到角落,王季柔便忍不住附耳道。
悬黎瞥她一眼,“不理会她们,由着她们对你我评头论足就好了么?”
王季柔一时无言,少顷嗫嚅道:“我就是怕被宫女们瞧见,到时候又要说咱们……”
“她们不会瞧见的。”
悬黎却道。
她也不是傻子,一路都忍过来了,又怎会在这当头被冲动裹挟着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早在她进殿时,便已经看清里头或站或坐的是些什么人了——没有宫女,也没有太监,只有四散开来、彼此泾渭分明的各州府淑女。
至于被她挑中的两个人,除了说的话实在不好听外,也是因为那根柱子旁只站了她们两个。
分明比她和王季柔还提前两日进宫,分明其他人都三五成群地围聚一处……唯有她们,一副不与旁人往来的模样,如此便太不正常了。
虽带了几分恶意揣测的意味在里头,但至少可以肯定,她们大抵是与其他人生过龃龉的。既没有交到朋友,自然,也就不会有人主动上前帮腔了。
这才是她敢当着人面明嘲暗讽的原因。
悬黎恹恹收回视线,心里忽而涌出一丝疲惫。若非桃萼与她分开了来,若非周围还站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她此刻定然已经将身子歪靠在柱子上了,哪里还需要这般顾及自己的仪态。
要是没来京城就好了。
要是还在家里就好了。
悬黎在心里默默道。
正胡思乱想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温柔的女声——
“二位妹妹安好。”
悬黎循声望去,却是一淡一浓两抹人影。
说话的那位,穿了身浅碧交领琵琶袖短衫,外罩半臂方领比甲,面如满月,目若青莲①,举手投足间皆透着超乎年纪的沉稳与端方。
至于另一位,身量高挑,穿湘色对襟立领罗衫,下着腰襕马面褶裙,皓齿星眸,浓桃艳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二位姐姐安好。”
悬黎同样道。
那高挑女子弯唇一笑,“我姓阎,名福瑛。”又指着另一人介绍道,“这位是方姐姐,名寿贞。”
悬黎一听这两人姓氏,便大抵猜出了她们的来意,不免多看了她们几眼。
果不其然,又听方寿贞道:“方才站得稍远,一时未听清旁人在议论什么,现下是特意来向二位妹妹致歉的。不管他人如何言语,我与阎妹妹,都绝无攀比之意。”
悬黎若有所思,一时没有接话。王季柔却因方才的议论,心中仍有些惴惴,连带着在脸上也泄了几分异样。
方寿贞将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神色不免有些黯淡,“原是我们唐突,二位妹妹一时不信也属情理之中。毕竟我二人的名姓确实出现在了别人的议论中,又是那样的……难免给人以刻意之感。若换作我自己,也是要生疑的。”
说着,略略一福身,“既如此,便不打扰二位妹妹了,咱们这就离开。”
悬黎听她语气不似作伪,态度亦是诚恳,心中早已信了大半,又见她携了阎福瑛转身欲离,连忙开口道:“我信。”
方、阎二人顿住脚步,阎福瑛更直接将目光停在了悬黎的脸上。
“我信。”
悬黎重复道。
“此话非从二位姐姐口中说出,姐姐们即便知道了,也大可当自己不知道,更不必专程来向我们解释。”
她略一停顿,又道:“且今日大家不过萍水相逢,之后便要各归其乡,姐姐们本也不必在头一回见面的人身上耗费心力,自然也没有刻意低头的必要。”
悬黎抿嘴一笑,同样朝两人一福身,“我姓沈,名唤悬黎,湖州府归安人士。”
王季柔一见,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依样画葫芦道:“我姓王,名唤季柔,湖州府德清人士,问二位姐姐安好。”
既将话说了开来,四人关系倒亲近了不少,粗粗闲叙几句,又彼此通了年纪。方寿贞居长,阎福瑛次之,王季柔是最小的……竟也不曾错了称呼。
而悬黎看着阎、方二人,也总算明白何以其他人会独独把她们挂在嘴边了。
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相貌才情,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满殿的衣香人影,竟无一个能盖住她二人的芳姿丽质,当真是明珠难以蒙尘。
“……如此说来,两位妹妹竟算同乡了?”
方寿贞惊讶道。
“方姐姐与阎姐姐……不是么?”
王季柔同样讶然。
既非同乡,何以会比肩并行,彼此相熟?
“我乃沁州人士,但因父亲做了锦衣卫千户,所以自少时起,便与母亲随迁至京城长住。”
阎福瑛笑了笑,“至于方姐姐,她却是江宁人。只因我二人气味相投,一见如故,这才去哪儿都在一处。”
“阎姐姐出身贵重,不似我……”
王季柔眼睛微微圆睁,很快便露出几分钦羡,“父亲是农户,祖父还是农户,几代人都在地里讨生活……今次,还是我头一回出远门呢。”
阎福瑛听见这话,眼中似有一丝异色掠过,但还不待她开口,便听方寿贞笑道:“这有什么,我父亲还只是个教书的穷夫子呢。”
“方姐姐这是谦虚呢,分明是书香门第的好出身,说这话不过是安慰我罢了……沈姐姐家该也是当地大户,”王季柔仍有些失落,“都是妹妹拍马也赶不上的。”
悬黎眉心微拧,早前在咸阳宫外与王季柔独处时的那份不适复又涌上心头。
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再趁势略过这个话题,但另一个人的速度显然比她更快。
“……说来,我与沈妹妹的名字中都带了个玉,想是天假其便,合该有今日这场缘分。”阎福瑛笑看向悬黎,“待此番事毕,还请妹妹晚几日启程,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带几位姐姐妹妹往京郊转上一圈,可好?”
“得姐姐相邀,自然——”
王季柔眼睛一亮,刚说了几个字,便被一道清脆的击掌声截断。
“各位姑娘,还请按州府分列站好。速度快些,莫要叫太后、皇后娘娘,还有诸位夫人等久了。”
从殿外鱼贯走进数名穿窄袖圆领袍的宫女,为首的那人视线往殿内环视了一圈,催促道。
悬黎呼吸一滞,匆匆与阎、方二人对视一眼,便与王季柔站在了队伍后头。
她摸了摸发间的金钿,又不动声色地将腕上戴着的金镯子露了出来。
成败在此一举。
悬黎垂下眼帘,踩着步子朝正殿走去。
……
“诸位姑娘,拜问皇后娘娘金安。”
悬黎与一众人在唱和声中屈膝跪地,双手拱于地,将头缓缓俯至地面,口中道:“皇后娘娘金安。”
“……起吧。”
一道平淡的女声响起。
闻言,悬黎跟随众人起身,期间始终低垂着眼帘,亦不曾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诸位姑娘,拜问太后娘娘福安。”
悬黎又一次跪了下去,重复着方才的礼节,“太后娘娘福安。”
“快,都起来。”
比之张皇后,太后这一声倒更添三分和善。
众人这才起身,各自屏气凝神,竖着耳朵等候上首两人的吩咐。
悬黎盯着自己脚下的小块地面,两手交叠垂放于身前,只觉手心已微微沁出了薄汗。
“都是些花朵般娇嫩的女孩儿,哀家只觉得个个都好,眼睛都要挑花了。皇后啊,不若……你去细瞧瞧?毕竟今日选中的,来日可都是你的姐妹了。”
悬黎听见太后的声音笑问道。
但不知道是否是她悟错了意,总觉得太后这番话里带刺,仿佛在故意点着什么。
“我岂敢僭越,还是请太后挑选,或是……等皇上过来了,亲自选出九位他满意的?”
张皇后却道。
“等皇上过来?哀家病了这两日,他可连寿安宫的大门都没踏进过一步,还是皇后你替他尽的孝心……恭妃那里,他也许久没去探过了,就跟宫里早没了这个人似的。皇后,这几个月,皇上可驾临过你的坤宁宫?”
“……前朝事务繁忙,皇上兼怀天下,自是无暇顾及后宫的。”
张皇后的声音愈低。
太后不置可否,只不阴不阳地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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