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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要当替身》

7. 第七章

温琉香这堂课上的如坐针毡。

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一列,门外亮眼的白光反打在贺承熹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层层光晕中。

温琉香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盯到双眼酸痛也毫无所觉。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痛。

不是幻觉。

手心微微濡湿,热意一股脑的往上冲,温琉香却感到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透过学堂常年浸没的油墨味,温琉香似乎再次嗅到那日亭子里,残余的,浅淡的雪松香。

贺承熹今日打扮的风格与那日的朴素不同,甚至可以说相差甚远。他以玉冠束发,银纹发带缠绕垂落在发间,身着霁色外袍,月白内衬,袍服之上,隐约绣着片片竹叶暗纹。脚踩玄色锦靴,腰间革带紧贴在肌肤,长身玉立。

好一个眉目疏朗,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但,这绝不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

短短十日,可以使他从粗布衣裳换成锦衣绸缎,却绝不会摇身一变,成为院长亲自引荐,顶替名家大儒的新夫子。

他在骗她。

温琉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在想,那一日说的包养,还作数吗?

没有字据,没有契约,就算贺承熹不承认,好像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顾淮景近些日子游走在各地查案,忙得焦头烂额,整个扬州城,乃至江南,这都是一笔烂账。

愈深入去查,愈是清楚报上去的账面的可笑之处。

但就是这漏洞百出的账本,通过层层审查,呈在了天子堂前。

若不是今岁郑家嚣张太过,礼部侍郎入狱,桩桩件件惹了众怒,还牵扯不到这上面来。

官商勾结,派系横立。

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制衡,也要稳定。

顾淮景就更要处处小心谨慎,拿捏尺度。

也算是皇帝给他布下的考验,更何况,此地还与那个人有关。

案子背后站着的人,与他可不对付。

千丝万缕,环环相扣。

顾淮景连轴转了多日,一刻也不停歇,所幸线索接连浮现在水面。

却乍然断在扬州城内。

他眉目低垂,接过暗卫送来的密报,信件密封完整,把空白信纸拿出,将其放置在明火上撩过。

不过瞬息,便显现出字形。

这是宫中特意调制的药水,象征着保密等级重大,经手之人寥寥无几,且都有迹可循。

顾淮景看完蹙眉,语气不满:“死了?”

暗卫阿风听此,猛地抬头,半跪着接过薄薄的信纸:“怎么会……”

能跟在身旁执行任务的暗卫都是精英,经过层层选拔,不过是去路上追个人,怎么会没留下活口。

阿风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知道此次任务事关重大,怎么会出如此大的错漏。

他震惊过后,又是急忙认罪。

顾淮景摆手,让他起身,没有迁怒的意思,他低声喃喃道:“扬州城。”

这座城池倒是与他有缘。

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双眸通红,柔柔弱弱,见着他就是一顿哭诉,倒像是他顾淮景是个负心郎,将她欺负了去。

看暂时没有下一步吩咐,阿风趁机退下,轻盈一跳,便消失不见,再次隐匿在黑暗中。

身旁的随从高卓看自家殿下神思不宁,心里弯弯绕绕百转千回,这症状是从偶然一次外出回来后就有的,属实惊奇。一向习惯挑灯夜读批复公文,绝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殿下,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时候,偶尔开始放空。

那日,殿下去的就是扬州城。

高卓因任务缠身并未时刻跟随,只在后山禅室与殿下碰面,这处是调查接头的暗线。

当今圣上颇信佛理,上行下效,百姓对此也更加狂热,就算是丝毫不感兴趣的,也要凑个热闹前去拜一拜,求个好兆头。所以发展至今,各地寺庙林立,稍微有些规模的寺庙皆是人满为患,香火鼎盛。

当时高卓匆忙赶过去,禅室内只顾淮景和住持两人相对而坐,切磋棋艺,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

只顾淮景的衣角微湿。

看高卓进来,顾淮景手中执棋动作顿了顿,下错一步,被接连吃掉几子。最终他还是出声询问,来的路上可曾遇见一个人。

高卓语塞,他来得匆忙,是抄后山的小道绕过来的,荒山野岭,哪能碰见什么人。

但,殿下想问的是谁。

还没等高卓回答,顾淮景或许也觉得他问的荒谬,又扭过头,转身下棋去了。

留下高卓一人晕晕乎乎,退至身侧,垂着头琢磨。

他自小跟在殿下身边,殿下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抬手,他都能参透其中的含义,保准把事情办得天衣无缝,合乎心意。

但这次……

猜不到,那就问嘛。

一个合格的随从,必备的就是有及时反思自己的能力!

散了棋盘,高卓将住持围在墙角请教,方才你们可曾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发生什么可疑的事。

住持的表情不变,依旧是一脸的高深莫测,嘴上严实得紧,一点口风不露:“贫衲也不知情,高公子或许再问问殿下?”

呵呵。

高卓回之一笑,咬牙切齿,这个老狐狸,老奸巨猾,整天手里拿个檀木串盘着装大师,妖言惑众。

不愿意就不说。

但他还是打听了出来,他家殿下,原来是碰见了一女子,关系似乎还颇不一般。

这可把准备大干一场的高卓难为坏了,抢女人,他没经验啊。殿下洁身自好,年岁二十,没有通房丫鬟,没有妻子小妾,就连婚约也还是个未知数,圣上并没有给张罗安排的意思,皇后……更是提都不提。

从小打到,就没看见过殿下对哪个女人产生过丁点兴趣。

没参照,自然就是两眼一抹黑。

若是他直接把人绑过来,又害怕弄巧成拙,一身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跟在太子爷前,鲜少受磋磨的高卓犯了难,磨磨蹭蹭就拖到了现在。

拖到太子爷要亲身去往扬州城,去一个书院里当夫子。

……

听到这个布置时,顾淮景已经准备动身前往,连夜赶去。

高卓想,段大人曾入过太子府,教导过殿下一段时日,或许是看着以往恩师的面子,加上事情出了纰漏。

案件事关重大,殿下屈尊纡贵,只身前往,似乎也是合理的吧。

顾淮景未曾料到会碰见温琉香。

她就在堂下安静坐着,一眼便能瞧见。

顾淮景想蹙眉又克制,只管讲习,忽略那双充满希翼,灼得人发烫的眼睛。

温琉香身着桃夭色纱质襦裙,双臂松垮的缠绕着木槿色披帛,脸蛋也不似那日苍白,一袭亮色,衬得气色都好了许多。她弯下盈盈一握的腰身,伸手去捉丢在地面的毛笔,纤细的手臂完全打直,乌发垂落到胸前,漏出脆弱的脖颈,再抬头,白皙的脸蛋添了几丝红晕,粉面含春,眼横秋水,顾盼生辉。

两人对视一瞬,顾淮景率先转眼错开。

温琉香神情错愕又羞涩,毛笔顶上的穗险些都要被她给攥下来。

与段夫子的妙趣横生不同,顾淮景表情冷淡,声音平和,但众学子的情绪反而被调动了起来。无他,和段夫子相比,他有一个显著优势,长相太俊,又年轻,冷淡反而像一把钩子,勾得人全神贯注。

这堂课上很快结束,顾淮景讲得如何,温琉香是丁点没听进去,只顾得上盯着他看。

钟声响起,顾淮景一刻也未停留,拔腿就走。

本想上去叙旧的温琉香只能待在原地。

静谧的讲堂因顾淮景的离开再次掀开一次讨论。

“未曾料到来接替的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公子。”

“我本来还以为会是个精神矍铄的大人。”

“不过这个人,我是真的没听说过了,难道是哪家从旁支过继来的小辈,或是收来的门生?”

“说不准呢,看他的派头,很有些底气,来头怕不是大得很。”

“白听人家一堂课了,他身上有没有真材实料,课上一张嘴抖落个七七八八,不都讲得清清楚楚。”

叶水蓉一开口就是呛人,鼻孔朝天,偏偏人家出身知州,在这扬州城内是顶了天的尊贵,没人敢得罪她,只有上赶着称是的份。身边围着的人多了,就是想做那绿叶当陪衬,还不一定能被这娇花看入眼。

她自命不凡,一向高傲,仿佛说出商家女的名讳就是污了她的嘴。

虽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听出叶水蓉明显的维护之意,旁人也连忙接住话头,开始夸赞顾淮景学识渊博,好一顿借花献佛的奉承。

叶水蓉觉得没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走了,开始摆弄桌面上的挂件。

周身围过来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这时,有一个人不仅没动,反而站出来往温琉香的方向走去。

她仰头,颇为天真地问道:“温琉香,你认识方才那个人吗?”

温琉香被这突然袭击给问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我……没有,我们不认识。”

她哦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温琉香的面部:“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看课上你就有些不对劲,好像从这位新夫子进来,就开始变得眼神飘忽,脸色也红得不正常。”

这女子是唐莲依,一位富商家的二女儿。这位富商是做丝绸生意的,与刘府似乎没什么大矛盾,也没什么生意场上的交集,但唐莲依是自从温琉香入学以来就看她不顺眼。

本来夫子给温琉香安排的座位,就在唐莲依的前方,结果她当场就捂着鼻子跳起来,说要换座位,场面一度闹得很难看。

温琉香误以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哪里惹到她,连忙躬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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