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行案录》
杨出言此时不在家中,而是在自家修建于月湖湖畔的藏书阁里。
几人从杨家拐道去了月湖。
时值秋季,月湖美景正盛。
万倾碧波,周饶茂林,飞盖成阴,还有各色亭台楼阁错落于林中,半遮半掩,煞是动人。
一行人登上小船,长竿一撑,小船悠悠滑向湖上小洲。
朱厌站在船头,不由感叹。
“难怪这些文人墨客都在此隐居著书,比皇家园林也不差几分。”
沈慕华坐在边上,啜了一口清茶。
“皇家园林未必有如此清幽之美。”
“这个杨出言,还挺会享受!”汪间抱着双臂。
如此美景,并未让他眉目之间的阴郁少去半分。
张知闲却欢畅得很,双眼微微眯起,昂着脑袋,像是晒饱了太阳的猫。
“我之前就听阿爹提起过。杨出言是个书痴。当年他明明能考上进士,就差临门一脚,却为了继承家里的藏书阁直接从京城跑了回来。”
汪间放下双手,面色缓和。
“或许,不是那么讨厌的人。”
小洲上只有一座藏书阁,一行人上岸后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虽藏在树林中,但藏书阁的规模还真不小,和普通人家的大宅院都差不了多少,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多是少年稚童。
沈慕华凝眉望着上面的牌匾。
“丽泽阁,很少见藏书阁取这样的名字。”
张知闲思量了片刻。
“我记得易经里有一句,‘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她看向汪间。
汪间颔首道:“泽为兑。丽泽指的是第五十八卦,上下皆兑,相连即为丽泽。寓意两片湖泽相连,水互相流通,双方受益。”
“这名字取得不错。”沈慕华说道。
朱厌晃脑袋。
“听得人头疼!”
张知闲点头附和。
“取个名字都绕八百个弯!”她抬脚大步踏入,“找人找人!”
几人刚踏入藏书阁,就齐齐顿住脚步。
藏书阁内摆满了一个个书架,门外无人看守,门内满是来看书的人,布衣锦裳,什么人都有,但却十分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好意思发出一点声音。
“姐姐。”小小的童声从下方传来。
张知闲垂眼。
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但很整洁。
她喉咙动了动,尽量放轻了语气。
“有什么事吗?”
“姐姐是来找人的吗?”
“是啊。”张知闲见他胆子大,直接问道,“我来找藏书阁的主人杨先生,你知道杨先生在哪儿吗?”
“嗯!”小孩点了一下头,脑袋的小揪揪跟着一跳,“杨先生在隔壁屋子上课。”
这孩子实在讨喜,张知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多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范,单名一个璧字,璧坐玑驰的璧。”
张知闲呆了呆,扬起一个笑。
“好名字!”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是杨先生给我取的。”范璧主动道,“姐姐,我带你们去吧。”
“范璧!”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跑来,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向后退了一大步,战战兢兢朝几人行礼,“稚子懵懂,冲撞了几位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他的动静不小,藏书阁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几人虽没穿官服,但挂着绣春刀和腰牌。
众人不由瑟缩,好几个还差点碰倒了书架。
藏书阁内顿时一乱。
张知闲缓缓站起身,绷起脸。
范璧一脸迷惑,小声喊了一句。
“姐姐……”
话未说完,旁边的中年男子就扯了他一下。
张知闲弯下腰,冲他笑了笑。
“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范璧小脸红红。
“是!”
一行人从藏书阁而出,拐弯到了隔壁屋子门口。
门内传来轻轻的读书声,似风过竹林。
张知闲踮着脚尖,走到门跟前,眯着眼睛从门缝里偷看。
屋内,一个身着素色锦缎衣裳的中年男子和一群少年围坐在一起。
人人手上捧着书,嘴里念着什么之乎者也。
张知闲直起腰,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们运气不错,一刻钟后,门便打开了。
等少年们出去后,几人这才进去。
独身在屋内的中年男子见了他们,走上前,目光从张知闲腰上一瞥。
“原是张大人,诸位可是为了我堂弟的事情而来?”
有杨出海“珠玉在前”。
张知闲这次留了个心眼。
“是为杨出明的事而来。”
果然,杨出言“啊?”了一声。
“你那个纵马的堂弟挨了鞭笞就算完事。”张知闲直接问道,“八月二十八,九月初三和九月初六的晚上,你在何处。”
杨出言瞳孔一缩,合上眼,哀叹一声。
“是杨章叶三家出事的那三晚吧?我参加完宴会后就回家了。仆人皆可为证。”
“小的一直随侍老爷。”一个仆人着急忙慌跑进来,冲着几人弯腰道,“老爷那三晚并未去过其他地方。”
张知闲微微点头,正要开口继续询问时,杨出言忽然道:“也不全然在家。”
“嗯?”
“九月初三那晚,我在藏书阁过的夜。”杨出言扶额,“最近藏书阁不太安宁,在下很是不放心,有些时候便亲自住在此处。”
“不安宁?”
“阁内丢了不少书,还……还……”杨出言犹豫了片刻,合了合眼,“闹鬼!”
张知闲不由想到了血社火。
“闹鬼?”
“是,好些人都见着了。”
张知闲笑了一下。
“那鬼,是什么来路呀?”
这明显是嘲讽,杨出言脸红透了,结结巴巴说道:“大人可听说过月湖关于牡丹花灯的传说?”
张知闲想了想。
“有所耳闻。”
阿娘很喜欢讲这些鬼怪志异哄睡,她仿佛记得是有这么个故事。
“便是这鬼了!实不相瞒,这鬼很是厉害,只要见过这鬼的都会生重病。我家有两个仆人那日也碰见了,第二日就病倒在床,找了好些大夫才给治好。”
张知闲目光一凛,似出鞘刀锋,从对方面上刮过。
杨出言向后一退,惶恐手颤。
“大人?”
“所以你找人来演血社火是为了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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