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苟命勿扰》
凌纤的短剑灵巧莫测,和那柄横刀正面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为此选择了游斗。她的身法完全建立在对身体的绝对控制之上,在闪避干扰敌手的过程中节省体力寻找破绽。
只见她向左拧身避开一记竖劈,腰侧拉伸到极限,然后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一样弹回,一剑斜挑,在杀手的臂上划出一道痕迹。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手腕的浅浅擦伤,杀手受伤吃痛,眼中轻蔑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凶光,他将手中刀刃向前用力一挥,“臭丫头片子,方才倒是我小瞧你了。”他也不再追求一击必杀,开始改用刀封堵凌纤的走位,势以一种迂回的方式,步步收紧逼近。
杀手双手将重剑高高举起,一声暴喝,横刀以开山之势当头劈下。
“云朵小心!”肖宵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那一声暴喝听得叫人胆寒,他想立马冲过来帮凌纤,可他自顾不暇。
墨绿色夜行衣的女人显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熟手,他应付起来很吃力,那个女人显然还没有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
“殿下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等你的同伴死了,我再送你们一起去黄泉下相会,呵呵。”
肖宵咬牙坚持,刘瓒那边提前结束了战斗,他赶忙冲过来帮肖宵。刘瓒这一趟的任务本来就是保护二皇子殿下,要是肖宵在他前面克料子了,回去他和他爹甚至他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刀封死了凌纤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她只得正面应对,正面这刀她恐怕接不住。
凌纤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深极慢。
周围的喧嚣褪去了,唯剩下横刀破空的呼啸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身体在刀锋抵达前的最后一刻骤然发动,腰腹的力量被调用到了极限,身体压向下,朝侧方猛然拧转,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像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鱼,翻甩而出。
横刀擦着她后背的衣料劈下,刀风割裂了凌纤背后的布料,皮肤上泛起一层火辣辣的刺痛。
好在她已躲开了最致命的一寸。
就在身体扭转的同一瞬间,凌纤的右手握剑剑自下而上甩出,以一个刁钻到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贴上横刀,顺着对方刀势的方向朝外猛然一旋一带。
两柄兵器在刺耳的金属嘶鸣中咬合在一起。灰袍只感觉一股诡异的旋转之力从剑身上传来。那感觉像蛇一样缠上来,顺着他的力道,将他自己的力气拧了一个弯。虎口剧震,十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横刀脱手。
而凌纤的短剑也被震脱了手掌,两柄剑一前一后旋转着飞上半空。
杀手没有等,失去武器的瞬间他仅愣了一瞬,旋即迅速反应过来,赤手空拳朝着凌纤的方向扑了上来。
凌纤的目光锁定在坠落的短剑上,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右脚猛然点地,整个人向前蹿出一步,左腿同时抬起,猛地踢向半空。左脚脚背精准地垫在了正在坠落的剑柄末端。
凭借一个极轻极巧的力道,脚背与剑柄碰撞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剑原本的旋转轨迹被这一脚轻轻拨偏,角度改变。短剑在空中多转了半圈,被这一脚推送到了她右手掌心的正前方。
“啪。”
五指收拢,冰凉而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剑柄上还残留着被脚背踢中时的微微震颤。
接剑的瞬间,凌纤手腕顺势前送,旋转的余力被完美地承接转化,剑尖在前刺中骤然停止了一切多余的抖动,锋芒直指前方。
杀手的手爪还在半空中,他的瞳孔里映出一截越来越近的剑尖。来不及收势,也来不及闪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截剑尖刺入自己喉咙。
血滴沿着剑身的凹槽缓缓滑下,全场死寂。
穿墨绿色夜行衣的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惊愕,这名杀手的死完完全全发生在意料之外。她自知再战下去就算打败了肖宵,也不是这个姑娘的对手。
“撤!”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尚存一口气的在呻吟,其余的已经没了动静。
肖宵凑到凌纤面前,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没大碍,只是一点擦伤。”凌纤摸摸自己的后背,再过一会估计都要结痂了。只是痛感有些明显,伤口算不得多深。
刘瓒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云姑娘,不是,难道没有人夸过你是什么武学天才吗?”要是没有云朵帮忙,指不定他们几个等会真要下去见阎王爷了。
刘瓒练习的是军中内门拳法,他出身将门世家,父亲也是军中大将。他自认为自己在同龄人中的武艺算优秀,但在凌纤的面前却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这倒是真的没有听过,我哥说我学武还算灵,要是练功的时候不用他三请四催的就更好了。”凌纤被夸还有些不好意思。
武学天才有多厉害?能比他哥哥还厉害吗?凌纤觉得真正的高手就应该像哥哥一样,一招一式间,恍若天神下凡。
明明人就两只眼睛,她觉得哥哥浑身长得都是眼睛,无论她是攻击还是躲藏都不行。这种架打起来才叫人窝火。
不过自己的武艺是哥哥教的,所以打不过也算正常。等她哪一天自己领悟了招式,说不定就可以青出于蓝了。
邓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那把横刀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能弄到这种刀的杀手,我估计全天下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
肖宵从门板上把那把飞刀拔下来。刀尖入木三分,他在心里算了算,如果这一刀真的扎在身上,大概刚好穿破他的心肺。他把刀拔出,和横刀并排摆着。还有一把是风金卫的制式短刀,这些兵器在月光下都泛着幽幽冷光。
肖宵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自言自语,“兄长这次真的为了我下了血本。”
月光下,他的脸在墨发的映衬中显得格外惨白,随后扭头深深看了凌纤一眼,“云朵……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在茶寮的那一次,其实并不是凌纤第一次见到肖宵。
在肖宵一行人进入岳州城的头一天,凌纤本来已经出城了。她那时候恍然大悟,或许是自己之前在药店拿的药方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那药方之中有好几味珍贵的药材。而普通人家定然是不会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去买昂贵药材的。
她的行踪暴露了,凌纤果断选择连夜逃出了岳州城。
好巧不巧她遇见了肖宵。
这位公子看上去矜贵非常,却有一颗慈悲的心。
一个酒楼跑腿的伙计不慎把菜洒出了一点到客人的身上,被那个蛮不讲理的客人毫不留情地一掌兜呼倒在地。
“你这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那个伙计被提溜起来,又被一拳锤倒。
“住手!”肖宵喝止,他上前接下了那个客人的另一拳。
“你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敢来挡爷的路?”这个客人怒目圆瞪,捞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肘。“好哇,今天爷连你一块收拾了!”
“二位客官,别冲动,别冲动哈!”掌柜的连忙跑来调和,拉开了肖宵和那个客人之间的距离。
“朱掌柜的你别来瞎掺合,我今天非得管教管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鸟人!”客人怒气冲冲指着肖宵和那个伙计的鼻子骂到。
刘瓒一听,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邓复也起身走过去。
掌柜给客人满上酒,“胡爷,您大人有大量,来咱们店吃饭本来就是要高高兴兴的,您何必坏了自己的心情呢?”
“哼,是我在无理取闹吗?那个上菜的不长眼挨我两拳也就算了。偏生跳出来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小白脸对我吆五喝六。好啊,想让我消气,且让这两个人给我磕三十个响头赔罪吧。”
朱掌柜告诉肖宵,“客人您是外地来的可能有所不知,这位胡大人的岳丈是我们县的县太爷,所以……”
刘瓒听得火大,“我还以为哪号人物就敢在这如此嚣张,没想到只是个……”一个县太爷而已,要是放在观慧京……
肖宵打断了刘瓒,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那个姓胡的揍了一顿,踹出了酒楼。“邓复,你去查查这个人和县令有没有关系,如果他说的属实,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凌纤就在一旁的角落目睹了全过程。一位有权势的公子,同时又有着难得的怜悯之心。
一个大胆的计划就这么在她脑海中产生了。
所以此前一切的巧遇,原来悉数是她饱含算计的安排。
“当初……你是故意把钱袋偷走的。”肖宵的嗓音很平稳,此时不似少年的清亮,带着一些疲惫的暗哑,在房间内的一字一句却很清楚。
偷走钱袋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你设计让我抓到你,是因为你觉得跟着我,可以躲避追查你的人,我说得可有冤枉你的地方?”
凌纤不敢去看肖宵那双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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